车子平稳前行,窗外光影掠过孟鹤岑轮廓分明的侧脸。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宋知予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冷隽沉敛的轮廓透着几分淡薄和清冷,羊绒大衣下的白衬衫挺廓规整得过分禁欲,愈发显得斯文矜贵。
这一刻,她是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他心思深沉,城府莫测,向来说一不二,从来不会做无用的安排。
即便是老爷子,很多时候都会尊重他的意见。
他在这个时候安排订婚宴,让她捉摸不透。
孟鹤岑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深浅难辨的情绪,骨节分明的手轻叩膝上,慢条斯理,气场沉稳又强势。
“订婚宴本就是两家早早敲定的事,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算不上突兀。”
话锋一转,他抬眸,深邃黑眸牢牢锁住她,眼底漫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慵懒随性。
“若是订婚宴上出些意外,发生点不受控制的变故,导致仪式无法顺利进行,那于你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说不定,你心心念念想要取消的婚约,也能顺势作废。”
他话语顿住,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凉薄:“前提是,孟一怀别不知好歹,继续作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相信她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他微微倾身,逼近半分,强势的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
嗓音压低,染上几分蛊惑的低沉:“你不是一直想取消婚约么?”
宋知予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如今,便亲手为你搭好戏台,给你足够的机会,戏怎么唱,唱得多响,全看你。”
宋知予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她瞬间读懂了他话里所有的深意。
他这分明是借力打力,给她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宋知予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他。
男人靠得极近,近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微怔的倒影。
那双眼睛仿佛藏了漩涡,轻易就能把人吸进去。
这样一个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男人,如今亲自为她递刀,为她铺陈,为她亲手撕开一道可以逃离的裂缝。
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微微攒动。
她压下心头那股汹涌的悸动,迅速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说……”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分。
“两家联姻,本就是老爷子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定下来的,两家脸面大过天。”
孟鹤岑抽了张纸巾擦去她嘴角的沾染的红豆沙,隔着纸巾,他几乎都能感受到肌肤的柔嫩。
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弄伤她。
宋知予还沉浸在盘算中,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暧昧。
男人性感的喉结滚动了下,语气却冷静得近乎残忍。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脸面被人撕破了,撕得鲜血淋漓,那这婚,还订得成么?”
是啊!
要是在订婚宴上出了岔子,孟宋两家骑虎难下,取消婚约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尤其,这岔子还是孟一淮自己搞出来的,她可以把自己完美摘出去。
这里头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乔可晴那女人跟了孟一淮三年,一心想着母凭子贵嫁进孟家。
如果让她知道,这周六就是订婚宴,眼看嫁入豪门的梦彻底碎,以她那贪婪又愚蠢的性子,她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她一定会来闹!
即便她不来……
宋知予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不来,她也有的是办法把人请过来。
没有搅局的人,这出戏怎么能唱得热闹!
她转头看向孟鹤岑,眼底的锋芒渐渐化作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两家订婚……”
她慢悠悠地开口,指尖在打包盒边缘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你邀请了多少人?毕竟牵扯到两家的脸面,我脸皮薄面子也不多,得省着点丢。别到时候闹得太过难看,让两家都下不来台,那可就不美好了。”
孟鹤岑被她那副一本正经算着“丢脸额度”的模样逗笑了,声线里的纵容温柔藏都藏不住。
“放心,只邀请了两家的亲戚,是个简单的家宴。人不多,闹不出多大动静,刚好够……看戏。”
她轻哼一声,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红豆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糊道:“办得不错,还考虑得挺周到的!”
“虽然说这场订婚宴注定办不成,但也不要搞得两家太难看,毕竟我还是要点脸的。”
谁能像她这样无所畏惧,自己当众给自己送一顶绿帽子的?
孟鹤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算计,无奈又纵容的摇了摇头,眼底盛满细碎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善意提醒:“还知道会丢脸,那就悠着点,别玩脱了。”
宋知予挑眉,转过头,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两人的距离近得危险。
她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往后退,红唇微启,恣意又张扬。
“那要是……我不小心玩脱了呢?”
宋家只是普通豪门,远不如孟家这样的名门世家,闹得太难看有损孟家名声,也会让老爷子难做。
她的本意,只是想让两家同意取消婚约,并不是非要撕破脸面你死我活。
车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孟鹤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瞳眸渐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即便玩脱了,天塌下来,也有我给你兜底!”
他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砸在宋知予的心上,激起一片涟漪。
“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剩下的,我来解决。”
宋知予怔怔地看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
孟鹤岑这几句话字字铿锵,是他身为孟家家主的强势偏爱与庇护。
这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笃定,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逃无可逃。
她猛地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她通红的脸颊,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
“……知道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撒娇。
孟鹤岑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的温柔克制又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