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机械厂的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
车间主任老黄正蹲在一台牛头刨床旁边，手里捏着把卡尺，对着刚刨出来的工件反复测量着。
这工件是给矿山机械配套的导轨，公差要求极严，整个车间能把这活儿干利索的，拢共就那么两三个人。
他直起腰，把卡尺往工具袋里一插，扯着嗓子冲对面喊：“老易！老易！你过来瞅瞅这个！”
易中海正带着两个学徒在对面车床前忙活，听见喊声摘下手上油乎乎的手套，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黄主任，怎么了？”
“你瞅瞅这导轨，老孙干了两天，合格率愣是上不去，你给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老黄说完就把工件递了过去。
易中海接过去，拿拇指在导轨面上蹭了蹭，又对着光看了几眼，便放回了工件架上：“工装夹具的定位销松了，让机修组紧一下就行。”
“得嘞，我这就让人去叫机修。”
老黄刚要转身，车间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厂办的小刘。
小刘一路小跑到老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黄主任，厂长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厂长找我？什么事这么急？”老黄疑惑的说道。
“我也不清楚，就说让您赶紧过去。”小刘说完又一路小跑着走了。
老黄冲易中海说道：“老易你盯一会儿，我去趟厂办。”
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车间。
厂长办公室在办公楼二层，老黄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老黄推门进去，厂长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黄来了，坐。”
“厂长，您找我什么事？”老黄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厂长接过烟，老黄又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各自吐出一口烟，厂长才把手里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老黄拿起来一看，是一份调动函，内容是要求机械厂配合将七级钳工易中海调到红星轧钢厂。
老黄的脸色瞬间变了，怒道：“厂长，这事儿可不成！咱们厂这次考级就出了两个七级工，这要是走了一个，咱们今年的指标还怎么完成？”
厂长料到他是这反应，安抚道：“你别急嘛，听我慢慢说。”
“这次上面要从轧钢厂抽调走一大批高级工去支援三线建设，部里也是考虑到他们的难处，这才准许他们可以从我们这些小厂抽调高级工。”
老黄梗着脖子说道：“我不管这些，反正我不同意放人！”
厂长脸色一黑，语气也冷了下来：“黄主任，这是组织的决定，不是你我能讨价还价的。”
“咱们厂确实需要易师傅，但轧钢厂那边的任务更重、更紧、更急。”
“你也是老党员了，难道这点觉悟都没有么？”
老黄脸色一变，恳求道：“厂长，我们今年能拿到那些精工单，全都靠着这两个大师傅！您就再跟上头反映反映，让轧钢厂换个人不行吗？他们七级八级的老师傅多了去了，非得盯着咱这一个？”
厂长见说不通，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让易中海到厂长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厂长冲老黄说道：“行了，你也别跟我犟了！等易师傅来了，咱们听听他本人的意思。”
“他要是自己不愿意去，我再厚着脸皮去跟部里说说！他要是愿意去，那你可不能拦着。”
老黄把烟头狠狠的摁进烟灰缸里，答应道：“行，那就等老易来。”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易中海推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瞧见老黄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心里不由紧张了起来。
“厂长，黄主任，找我有什么事？”易中海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着。
厂长站起身来，把那份调动函拿起来递给他：“易师傅，你先看看这个。”
易中海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是轧钢厂想把他调回去，心中顿时一阵激动！
杨厂长终于想起他了，他终于能回轧钢厂了！
他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厂长，既然是组织决定，我愿意服从安排。”
这话一出口，老黄猛地站了起来，满脸失望的看着易中海。
他完全没想到易中海想都没想，就这么直接答应下来了！
厂长满意地点点头，得意的瞥了老黄一眼，这才开口安慰道：“黄主任，杨厂长怎么说也是咱们的老领导，这几年对咱们机械厂的支持也不少。现在人家有难处，咱们该给的支持还是要给的。”
“再说了，易师傅本来就是轧钢厂出来的老人，想必也早就想回去了。”
老黄看着易中海说道：“老易，你在咱们车间这些年，我老黄自问没有亏待过你吧？哪回评先进我没给你报？哪回发福利我少过你一份？你现在说走就走，连个商量都没有？”
易中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调整过来，语气诚恳地说道：“黄主任，这些年您对我的关照，我易中海心里都记着呢！”
“但杨厂长对我有恩，他如今需要我，我不能不去！”
老黄冷笑了一声，抓起桌上的烟盒揣进兜里，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易中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厂长倒是没当回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调动手续，连同一张介绍信，一并推到他面前。
“易师傅，手续我让人提前办好了，你拿着下午就过去办手续吧，那边催得紧。”
易中海接过手续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厂长，我徒弟贾东旭能不能跟我一起调过去？”
厂长摇摇头说道：“就是你那个考了个二级工的徒弟？”
“是，这孩子底子不错，就是年轻贪玩了些。”
易中海还想替贾东旭辩解两句，却被厂长打断了：“易师傅，那边只要你一个人，没说带徒弟的事！你就先过去吧，至于你徒弟以后有机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