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踏入秘境后,所有的声音在耳畔泯灭。
万籁静寂。
她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层浓雾,时空滞留中,意识一片混浊,陷入空无。
当意识再次回归。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色枫林。
每一片叶子都红得滴血,仿佛由无数生灵的精魂凝聚而成。
这里的地貌特殊,脚下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由无数青铜钱币堆积而成的沙海。
那些铜钱的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山鬼雷文咒——
雷霆霹雳,电火飞光。
山精岾怪,斩死不留。
古老而森冷的文字,在雾气间泛着幽幽青芒。
此地古怪,始终回荡着连绵不绝的铃音。
唯有抬头望向天空,才能真正察觉异常。
没有日月星辰,而是一面巨大的湖泊,如镜面般倒悬于天穹。
湖水幽暗,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而镜像天湖中,正清晰映照着下方整片枫林。
可诡异的是,下方的枫林,是大片大片的赤色枫叶。
天湖中的倒影,却没有一片枫叶,而是挂了满树枝头的金色铃铛。
入眼的视觉悖论无法解释。
诡音入髓,透着阴冷的金属质感。
叮当——
叮当——
时而急促,时而幽缓。
铃音在死寂中回荡,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谢令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脚踝。
那里。
系着一枚解不开的厌胜铃,同样在“叮当”“叮当”。
谢令安静地看了几秒,再抬眼时,眼底浮现出一丝淡淡迷茫。
“谁,在我脚上系了铃铛?”
她疑惑着,抬步往前走,伸手拨开前方层层叠叠的赤色枫叶。
忽然,她脚步一顿。
枫林深处,一道黑衣身影静立。
他衣襟肃整,气质沉静,神色冷淡得不近人情。一股淡淡的异香缓慢溢出,在空气中萦绕。
香味发冷,像浸过寒夜的雪,莫名压人。
那人缓缓抬眸,看向谢令。
只一眼。
谢令便浑身紧绷,连呼吸都错乱。
对方强大的威压覆下,像有无形重力,令人窒息。
恐惧,自脚底猛然窜上天灵。
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在她心底轰然腾起,是对抗与杀意。
她清晰地感觉到,她对眼前之人存在一种近乎本能的敌意。
可,她根本不认识他。
也无从得知敌意从何而来。
那人目光落在谢令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审视与压迫,充满穿透力的视线,在细细打量。
但谢令隐约察觉,对方冰冷神色在细微变化,视线像被什么牵引,在自己脚踝处停滞。
那一眼,莫名黏稠。
随即,他收回目光,回归克制与疏离。
紧接着。
那人抬步,从谢令身旁缓缓而过,异香渐浓,无法忽视。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
他停步,侧眸,低低落下一眼。
“你也是初入此处?”他问。
谢令面不改色,抬眸与之对视:“是。”
那人微颔首,又问:“你要找什么?”
谢令蹙眉,摇头:“不知道,我好像忘了什么。”
那人神情微妙,视线轻扫过谢令腰间的冷白缎带,沉默了一瞬后。
他低声:“我也忘了什么。”
枫林深处的铃声依旧幽幽回荡。
谈话不再继续。
那人抬步,从谢令身旁而过,带起异香渐淡而散。
只是即将隐入枫树林前。
谢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叫什么名字?”
“楚决。”
他只淡淡落下两个字,身影便消失。
谢令轻轻抿唇,选择了与之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行。
没多久。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打斗声,伴随着谩骂。
一人的声音很欠揍,男性,语气里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张扬。
“哟,不得了,这么重的杀意,连本王都敢杀,胆子很大。想死,本王成全你。”
另一人的声音更欠揍,女性,语调锋锐又霸道:“啧!我说你怎么这么欠揍,搞了半天是个王爷啊?钱和命,你选一个吧。”
轰——!
又是一阵气浪炸开。
当谢令拨开茂密的枫叶。
眼前,是一名相貌邪性异常的女人,正与一个衣着华贵到张扬的叔叔,打得不可开交。
两人出手都毫不留情,气浪翻涌间,激起整个地面震荡。
由无数山鬼花钱铺成的沙海被生生掀起,漫天铜钱翻飞,在半空中高速旋转,而后拍击向四面八方。
每一枚的攻速与杀伤力,都像暗器。
谢令停步原地,眼神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莫名其妙地看不上。
这时。
「混元交语」中,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让谢令瞳孔骤缩,也让眼前打得恨不得掀翻天地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路人甲」:“那什么,我刚睡醒吃完大餐,听说‘山鬼’开啦?还开在太极宫?把我漂漂亮亮的宗门炸成一片废墟?不是,怎么又降临在太极宫?老东西出来!这事是小阿九故意的,还是跟太微司旧部余孽有关?”
「老东西」慢悠悠开口:“小阿九也很委屈。”
「路人甲」:“那就是太微司旧部余孽咯?大喇叭出来!你怎么办的事?人不都被你抓回天刑海了吗?咋还能整出这么多事?哪个混蛋搞的?啥时候布的局?是不是姓邓的,天天盯着我太极宫,弄死他!”
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路人甲」人都傻了,声音变调:“不儿,说话啊大喇叭!又装死?你老婆不是找回来了吗,你装什么死?楚决!说话!你身为仲裁岛的掌权人,有点正义感行不行?赶紧的,派一队人过来修缮我太极宫,顺便赔偿我五百亿!”
这回终于有回应了。
「大喇叭」明显疑惑:“我……老婆?”
「路人甲」当场怪叫:“握草!大喇叭怎么了?连老婆都能忘?!你怎么了?你失忆了?我去,哈哈哈哈哈!少东家!收拾收拾准备上位哈哈哈!”
「少东家」的声音更疑惑:“少东家……是我吗?什么上位?你是谁?”
空气彻底死寂,静得窒息。
良久后。
「路人甲」声音发虚:“……你俩什么情况?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