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睁眼,起身,推开书房门。
屋外,昨夜触目惊心的一地血迹已被清理干净。
晨光熹微。
金色的碎片大片大片地铺洒,守在门外的虞断转身看来。
她仍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身姿利落,眉宇间的邪性浑然天成。
谢令打量了她一瞬,冷脸问:“花呢?”
虞断抬手,递上一包散着热气的糕点:“跑了趟灵枢城,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喇叭现学现卖。”
谢令看着那份糕点,疑惑:“那家店不是下午才开门吗?”
虞断嗤笑一声:“我把厨子从被窝里拎起来现做的。”
谢令接过糕点打开,小口吃着,抬步往外走。
虞断跟在身旁,问:“话说楚决平时到底怎么哄你的?我参考参考。”
谢令神色如常:“他比较出其不意,会轻轻捏我脸,然后抱我亲我。”
“祖宗欸!我又不能亲你……”虞断仰头捂脸,接着她一愣,“但是等会儿,楚决私下竟是这种?”
谢令略显疑惑地望向她。
虞断摆手:“懂了,这人有精神分裂。”
谢令不再说话了,安静吃糕点。
虞断又问:“接下来去哪?”
谢令:“皇宫,你陪我。”
虞断:“陪着呢……”
·
前往皇宫的一路上。
潜伏在暗处的暗杀不断,可还没靠近,便被虞断随手拍成了血雾,连骨头都悉数化作齑粉。
顶级高手杀人向来尸骨不存。
道路畅通无阻,暴力清扫,完全用不着韩明喻等亲卫拔剑。
谢令身后,是一地血痕。
猩红在初升的天光中盛放,妖冶明艳,场景竟与五年前鲲落墟的最后一关重叠。
只是那时,她孤身一人从深宫杀出去,满身戾气破开囚笼。
而如今,她带着姐姐,从容不迫地从外面杀回来,更像是归位。
虞断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细问晦明与时空两个法则的恋爱细节。
谢令心态微妙,安静无声。
随着深入宫门。
沿途宫人全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去向皇帝通报。
依照规制,此时的启辰帝应当在乾元殿,与文武百官共商朝政。
谢令踏着一地血污,径直前往乾元殿,那座代表辰国最高权力的场所。
天刚破晓,甬道幽深,宫墙耸立。
渐渐,出现大批禁军。
黑甲林立,长枪如林,肃杀之气将空气都压沉。
但预想中的刀兵相见并未发生。
谢令走近时,禁军队伍便如潮水般自两侧退开,随即,整齐一划地低伏行礼。
甲胄彼此碰撞,发出清冷肃穆的声响,在空旷宫道回荡。
虞断刚抬起的手打了个圈,尴尬放下。
谢令却神情不变,连脚步都未停顿,一步步向前。
前方。
韩肃静立于宫道尽头,显然已等候多时。
五年光阴,当年的“小将军”已彻底褪去青涩,神情如深潭无波。
晨光映落在他沉重黑甲的肩头,泛起森冷寒光。
他接替了家族使命,也掌控了帝都兵权。
“殿下。”韩肃躬身行礼。
随后,极其自然地落后半步,跟在谢令身侧随行。
“皇宫内外已全面控制。”他语调平稳,逻辑严密地汇报。
“启辰帝与文武百官皆在乾元殿内。宫门已禁严,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都出不去,也进不来。”
他将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好似在脑海里演练过千万遍。
可即便如此,谢令还是在他平稳的声线里,捕捉到了轻微的颤抖。
谢令目视前方,淡声问:“你在害怕?”
“不。”韩肃声音很轻。
他望向天边喷薄而出的朝阳,金色日辉落入他漆黑瞳孔,映亮他已变得锋锐的侧脸。
“与殿下久别重逢,有些激动。”
谢令侧眸,目光在他略显紧绷的面上停留一瞬。
她轻声开口:“辛苦你了,韩肃。”
言毕。
乾元殿已到。
韩肃停步于汉白玉石阶下。
谢令抬步,拾级而上。
虞断则停步于殿外,懒散地倚靠着廊柱,打了个哈欠。
当谢令踏入乾元殿时,殿内一片死寂。
高处正中央。
启辰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俯视向谢令的眼神居高临下,压着帝王威压。
两侧。
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所有人皆望向谢令,神色各异。
大殿空旷、压抑。
谢令无视众人目光,步伐不疾不徐,一步步向前。
衣摆掠过金砖地面,荡开波纹。
她自两侧文武百官中央穿行而过,看到了不少熟悉面孔。
席方波神情严肃,装得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文臣模样。
齐丰羽立于最前方的武将之首,垂着眸,余光未有半分偏移。
谢令面不改色地从众人身旁一步步走过,踏过最前方的一列。
她没有停下。
这一瞬间,不少人的呼吸都乱了。
下一秒。
谢令抬步,踏上龙椅前的玉阶。
满朝文武瞳孔剧烈骤缩,有人甚至险些失声。
连最前方的齐丰羽都一滞。
高处。
启辰帝扶住龙椅的手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近乎要将扶手捏碎。
谢令脚步不停,直至来到龙椅近前:“父皇,儿臣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启辰帝冰冷的目光压下,眯起双眼:“令儿好大的威风,朕倒是想知道,你昨日抵达帝都后,去了哪里啊?”
谢令笑意清浅:“儿臣去了东宫,送了大哥一程。”
轰——
殿内气氛瞬间压至极点。
启辰帝怒意翻涌:“谢令!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谢令浅笑:“知道啊。”
启辰帝死死盯着她:“你篡改皇室气运,你怎么敢?!朕要将你送到仲裁岛,受神魂之刑!”
谢令却不见惧色,只是轻轻挑眉:“父皇,如今只剩我了,还不肯放权吗?”
启辰帝冷笑:“朕这个位置,可不是你想坐便能坐的!龙脉……”
“鬼咒嘛,我知道啊。”谢令轻声打断,声音压得极低,仅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启辰帝瞳孔一缩。
谢令唇角微弯,带着玩味:“我没说要抢皇位,父皇急什么?反噬这种事,父皇还是再受几年吧。”
话落。
她左眼骤然一闪。
癌脉无声冲出,瞬息没入龙椅之下。
启辰帝身体猛地一僵,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扎入了龙脉深处,激起巨大震荡。
紧接着,他像是彻底钉死在这张龙椅上,动弹不得。
他与龙脉之间的联系,也变得诡异而迟滞。
以往能够随意调动的鬼咒之力在薄弱,甚至消失,同时,一股神魂撕裂之痛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癌脉在吞噬鬼咒。
若无意外,这个过程会持续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