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交语」上演了一场嘈杂大戏。
虞断一直在嚷嚷;叶虚一直在笑,唯恐天下不乱;聂侵冷不丁蹦出一两句刻薄的嘲讽。
唯有江斩与楚决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一言不发。
谢令收回了心思,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宗主。
章严晋还在严肃地分析:“依我看,太微司的余孽必然还没清理干净。那沈临风本就是仲裁岛出身,仲裁岛内部说不准也烂透了。壁界修复一事,只能靠我们私下努力了。”
谢令眼睫微抬:“这事,你问过祖师爷吗?”
章严晋卡了壳,沉吟片刻,神色略显尴尬:“我提过,但他应该忌惮仲裁岛,所以没有后续。”
谢令又问:“祖师爷具体怎么说的?”
章严晋闭上眼,一脸心塞与无奈:“他骂我蠢。”
谢令赞同点头:“他骂得没错。”
章严晋如遭雷击,问:“此话何意?”
谢令难得有耐心,缓声解释:“祖师爷想对付仲裁岛轻而易举,他从未忌惮过仲裁岛,相反,仲裁岛和过去的太微司,一直在忌惮他。”
“此外,仲裁岛内部应当清算过。你担心的隐患确实存在,但方向错了,你在虚空索敌。”
沈临风相关的仲裁岛后续,谢令没有详细问。
但以她对楚决的了解,仲裁岛内部,恐怕远不止死几个人这么简单。
章严晋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脑子快要转不过弯来。
谢令继续道:“壁界被破坏,流失气运是其次。真正要防范的,是异位面的突然袭击。”
章严晋猛地瞪大双眼,后脊一阵发凉,终于抓住了事情的严重性。
谢令突然问:“现在的太微司,是由谁掌舵?”
章严晋回过神来,道:“额,我现在是挂名的司正,两名副司是法宗和剑宗的宗主。”
谢令放了心,神色稍缓:“恭喜升官。”
章严晋挠了挠头,虚心请教:“那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谢令不容置疑地吩咐:“发动百仙盟各大宗门,不计代价找到壁界缺口方位。有任何微小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讯告诉我。”
“是。”章严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表情古怪,“……我怎么感觉你才是宗主?”
谢令淡淡颔首,语出惊人:“我确实想跟你们祖师爷抢太极宫。”
章严晋:“!!”
·
谢令晚上的约会,约的许期与归藏,在第一膳食堂。
紧张了一下午的守禾松了口气,安心将谢令送到二楼包厢,便微笑着行礼退下。
合上门后。
许期当场发疯,五年的沉默寡言不复存在,回归了活泼甚至撒泼。
“师妹,你回来了就不走了吧?”这是她问的第九十九遍。
相比之下,归藏则平静得多。
压在心头多年的深仇大恨一朝得报,心结已解,归藏整个人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通透。
他看向谢令的眼神愧疚:“若非要以你受苦五年的代价来换这场得以报仇,我宁愿继续装疯卖傻。”
归藏并不清楚这五年谢令具体经历了什么,只是在他看来,三大组织突然联手掀了太微司,与谢令的失踪离不开关系。
像是一场博弈。
谢令的表情古怪,道:“归藏师兄,其实我没吃苦。”
五年,癌脉吃饱了,青国龙脉上的鬼咒炼化清空。
因祸得福。
许期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师妹,你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归藏复杂地看向谢令,迟疑片刻后,道:“你和楚决……”
谢令:“楚决哥哥挺好的。”
归藏听罢,点头:“我也觉得,甚好。”
与席方波和陈烁恨不得提剑砍人的反对不同,归藏表示支持。
许期不支持,当场就跳起来要撞墙:“师妹!我不同意!”
谢令取出一张符咒,平静开口:“师姐,别撞了,我想跟八卦院谈桩生意。”
许期停止了寻死觅活,一秒恢复正常:“什么生意?”
谢令修长的指尖点在符纸上,轻笑着开口:“我这五年潜心钻研,画出了时间符咒,以此入符升级纸鹤,可重复使用百次。”
符咒五年前就琢磨出来了,可惜生意还没来得及铺开,她就被关进了夹缝。
整整五年,本该日进斗金的大买卖白白搁置。
亏大了。
许期惊得声调都变了:“你画出了时间符咒?!”
她慎之又慎地接过那张符纸,细细看了起来。
归藏则深深地看了谢令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饮酒。
谢令语气淡然:“我出技术,八卦院提供资源,我们联合研发,批量投产,除却各项损耗成本,利钱五五分。”
许期恍惚着点头:“好的师妹……师妹,你是天才吗……”
饭后。
许期火速赶回八卦院,彻夜钻研。
归藏也跟着一起。
谢令则向宗主打了个招呼,而后离宗,前往月华台。
守禾随侍。
月华台与五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陈设如旧。
看得出来,韩明喻这些年时常回来,这处行宫保持着从未被离弃的鲜活。
月华台外殿。
谢令倚坐在最常待的那处窗边矮榻,有些放空地发呆。
窗外,月光照亮了对面山壁的仲裁岛分坛一角。
不多时。
韩明喻快步入内,低声道:“殿下,聿王求见。”
谢令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聿王,是那个聿恒砚。
“让他进来。”
聿恒砚步入大殿时一身紫色暗纹华服,金冠束发。
比之五年前,他看起来沉稳了许多,权臣与皇族的威仪外显。
但,也亏空得厉害。
谢令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聿恒砚走近矮榻,看向谢令的眼神一汪深情的柔光:“阿令,你回来怎么不同我说?”
谢令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抬眸扫了他一眼:“聿王殿下别来无恙。”
聿恒砚噎了一下,随即着急解释:“阿令,你不要怪我。当初那事,是阿青主动纠缠。那么多人看着,我若不给她一个名分,怕是收不了场。”
“而你一去五年,音讯全无,我找你找得心都要碎了。”
“偏偏那时阿青逼得紧,青国先帝驾崩,朝堂也乱。王府不可一日无主母,我实在是身不由己,不得已破例大婚,许了她王妃之位……”
“你有事,不妨直说。”谢令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