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
谢令眼底的波动一瞬收敛,如风雪压回深渊。
「空折」瞬展,身影自暗处消失。
几乎就在下一瞬。
轰!
门爆开,气浪震荡而出。
夜色之下。
宋家长廊阵纹隐伏。
「空折」连踏,谢令一步百米,身影在虚实间不断折转。
腰间,小鲲鹏已经炸成了河豚,正在疯狂甩尾。
急得要命!
谢令却面色沉静,闲庭信步。
层层禁制在她眼中如同虚设,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的数道气息,她不曾侧目。
宋家护法接连出动,多名元婴。
深夜,临时调动的人不过如此。
宋家从未料到,会有人大摇大摆地夜闯宋府,更未料到,宅邸阵法会被无声破解。
骨面具下,天道烙印明灭,不过数息,谢令便踏出了宋家大宅。
身后,数名元婴紧追不舍。
长街灯火摇曳,谢令腰间的冷白缎带亦轻轻摇曳。
远离宋家后,她将步速放缓,等待身后之人追上。
又行出一段距离。
她静立原地,回身。
超天阶,默认巅峰战力越一境。
亘古道种,默认巅峰战力越两境。
谢令无修为时,便凭九曲回廊,差点杀了筑基期的谢则玄。
金丹初期的谢令,也在乔姑死的那天,杀过无数元婴,甚至出窍。
那晚的更高境界者,则被楚决尽数斩杀在了外围。
眼下,宋家能出动几个元婴?
够她发泄么。
前方灵力暴起,数道绚丽杀式交织,直轰而来。
长街惊乱,人群四散。
却见被围剿的那佩戴面具者,立于原地不动。
冲至近前的数名元婴,在逼近她的霎那,身形同时一滞。
接着。
轰——
天地一震。
时空的扭曲、重叠又恢复如初,仅在瞬息之间。
所有人,被一瞬压成了血雾。
尸骨不存。
夜色与灯火依旧,热闹的长街一片死寂。
静得连风都被压住了声息。
只余血气缓缓弥散。
谢令平静转身。
离去。
腰间河豚缓缓回缩成小鲲鹏,眼珠发直。
祂已彻底无话可说,亦无从评价。
「空折」再起,概念法衣不断变换,当谢令再现身时,已在另一条长街上。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街旁,一家点心铺排起长队。
异香萦绕。
她侧身望去。
铺内走出一道身影,左手捧花,右手拎着糕点。
身型修长之人静静望来,随即抬步,走向她。
谢令立于原地,待楚决走到近前,才抬手取下面具。
她歪着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我的骨面具可防五境窥探,又叠了空间扭曲与天道烙印遮掩,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不解,即便楚决已突破合体期,也不该看破她。
楚决没有回答,他将糕点换至另一手,摘下手套,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怎么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谢令小脸皱起:“我哪有脏兮兮的?”
她分明连一滴血都未沾上。
楚决仍未解释,只牵起她的手:“回家。”
两人缓步走在长街。
谢令腰间,小鲲鹏早已炸成河豚,圆滚滚一团,死死瞪着楚决。
天知道这是祂今日第几次情绪爆炸。
祂想说话!
放开祂!祂要开骂!
祂要喷死这个晦明道种!!!
谢令随手抽了一下河豚的小屁股,让其安分点,她自己则乖顺的由楚决牵着。
但她接下来说的话,一点不乖顺。
她边走,边淡声下达指令:“楚决,通知太极宫护法,突击检查第八合院。若发现聿恒砚擅自离宗,处分。”
楚决放出纸鹤,照做。
谢令未停:“楚决,通知太极宫宗主、长老、护法队,全面筛查宗内奸细,防止外部势力渗透,谨防宗门被家族势力蚕食。”
楚决照做。
谢令安静下来,由楚决牵着,又往前行了一段路。
末了。
她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上:“哥哥,花。”
楚决侧目看来:“我会给你买花,别去看那个阴间东西。”
谢令轻笑:“你好容易生气。”
楚决声音低冷:“你还知道?”
谢令语调轻缓:“我不过是摸了一下花瓣。”
楚决警告:“不许。”
谢令偏头带笑:“你再不许,我就去亲花瓣。”
楚决声线沉沉压下:“你敢。”
谢令仰头看他:“执事哥哥为什么会在大街上?”
楚决:“这家糕点你不是喜欢吃?”
谢令弯起唇角,双手环住他手臂,脑袋靠在了他肩膀。
楚决轻捏她指尖,声音压低,语调克制:“在外面。”
河豚看着两人的互动,再听着两人的对话。
祂沉默一瞬,迅速缩回小鲲鹏。
两魔丸凑一对?
祂又有点想死了。
身后。
一间酒肆内,几名执事对坐。
沈临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感叹:“灵枢城到底是繁华啊!下派的日子是真舒服,比岛上自在多了,我要申请常驻分坛。”
几名执事纷纷点头,举杯相碰。
一旁。
林知节呆呆地盯着窗外,视线锁定街道上远去的两人背影。
年轻男子牵着少女的手,举止亲密。
沈临风凑过来,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喝啊!”
林知节指着窗外:“那人,像不像大人?”
沈临风翻了个白眼:“我真求求你了!你别再想楚大人了行不?!”
林知节仍盯着看,越看越像。
沈临风继续劝:“楚大人那冷脸,你还没碰壁碰够?还是你挨的鞭刑不够?赶紧把酒干了!”
林知节脸色有些难看,无声饮下。
·
听松居。
楚决将花和糕点一并放在桌上,并未拆开。
手套被他缓缓摘下,同样置于桌面。
白皙修长的双手,指节泛着薄红。
空气悄然收紧,冷香弥散,缓慢侵占每一寸空间。
谢令看了眼糕点,又仰头看他:“你不喂我吗?”
“等你中途累的时候,再吃。”楚决说的平静,却不容拒绝。
他眸色沉落,伸手,将谢令腰间那只鲲鹏小挂件取下,放在桌面。
随后。
他将她拦腰抱起,拢在怀中,上楼。
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响,声声低缓。
一楼厅中。
小鲲鹏瞪大了眼珠子,开始疯狂用尾巴拍打桌面。
不是!怎么把祂留下了?
祂不能上楼吗?
祂堂堂境灵,难不成要在冰冷的楼下独自度过长夜?!
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