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刚吃一口菜。
「混元交语」中,聊天开始了。
「大喇叭 」:“说话啊?忙完一个个都哑巴了?”
「纵横家」:“你小子最好别被我逮到!”
「大喇叭」:“哇!好怕,吓小爷一跳!路人甲越狱,刑罚加重了吗?要我说,再加两百年。”
「路人甲」开骂:“你要脸不?!你闭嘴!所有人就你最讨厌!”
「大喇叭」毫不在意,继续点名:“修罗,你劫的太微司灵根研究资料呢?拿出来分享一下。”
「修罗鬼」:“我劫的东西当然是我的!要看打钱!”
「大喇叭」:“你竟想独吞?严厉批评!”
谢令咬着筷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楚决。
他还是那副冷淡模样,桌上的早膳一口未动,却在聊天群里挑衅这个骂那个。
察觉到谢令的目光,楚决面不改色投来一眼。
谢令歪了歪头,继续盯着他看。
她不懂,他是如何做到面无表情说这么多话的。
可一旦将「大喇叭」配上楚决的脸,谢令忽然意识到,「大喇叭」曾经让人啼笑皆非的言辞,完全变了味。
惊叹不是惊叹,咋呼是假象。
真实语境,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漫不经心的捉弄。
语气最冲的时候,是在凶……
大喇叭一点不可爱,比她恶毒,比聂侵阴险。
齐栗看了谢令好几眼,低声唤道:“殿下?殿下?”
谢令没反应,仍盯着楚决出神。
齐栗干脆伸手,越过桌子,将她的脑袋掰正:“殿下!您盯着执事看什么?”
韩肃也小声道:“殿下,别看了,他好吓人。”
陈慕枫凑来:“还好吧?不过谢令你在看什么?看了好久。”
“没什么。”谢令说着。
脑袋却又转了过去,继续盯着楚决看。
聊天群里再度吵闹。
「大喇叭」噼里啪啦一通输出,上至「老东西」下至「少东家」,一个没放过。
「路人甲」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骂小七?”
「大喇叭」慢悠悠来了句:“小七可爱啊。”
「纵横家」咆哮:“她可爱个鬼啊!她简直天降煞星,专门克我的吧?”
「修罗鬼」暴怒:“也克我!她上来就冲我撒娇,把我节奏都打乱了!”
「纵横家」:“诶?她怎么跟你撒娇的?”
「修罗鬼」:“她喊我姐姐!还叫我别凶她!”
「纵横家」急了:“她也是这么对我的!上一秒喊叔叔下一秒喊哥哥,软硬兼施从我这里抢东西。我说什么来着?她最邪恶。”
听到这。
谢令不再盯着楚决看了,默默收回视线,乖巧吃饭。
聊天在继续。
「路人甲」来劲了:“她个静音魔丸,上来就跟老东西打起来的神奇存在,能是什么好东西。说起来我又想越狱……啊不,我想出关。”
「少东家」像是刚接上线:“多可爱?我能亲不?”
「大喇叭」:“滚下去!”
聊天毕。
楚决起身,迈步离开。
早饭也没吃。
他一走,好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齐栗抖了抖:“执事这冷气冒的也太吓人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
饭后。
谢令去找归藏,守禾随侍。
归藏在长老阁研究残盘,脑壳都要秃了:“这东西复杂,我一个人工作量大,你再给我点时间。”
谢令点头,虽着急,但并不催促。
一旁的守禾盯着残盘,眼神发直。
谢令随口问:“你看出了什么?”
守禾低声惊叹:“好漂亮啊……五颜六色的。”
谢令一怔,看了眼残盘,又看向守禾:“五颜六色?”
她有天道烙印,能看见残盘上的时空流转。
但颜色?分明没有颜色。
归藏抬眸,看着守禾若有所思,他问:“墨绿色在哪里?”
守禾当即指了出来:“这里。”
归藏挑眉,取来一旁的色板:“你能把残盘上的颜色,从色板上找出来,再对应放置吗?”
色板有千种色阶,有些相近,极其难辨。
守禾点头,然后就开始了。
她本就手脚麻利,速度极快,没多久便尽数归置完毕。
残盘上,寻常视觉不可见的色彩,因色板清晰显现。
五行类灵根,以颜色分门别类。
谢令看向归藏,问:“这是怎么回事?”
归藏扫了守禾一眼,神色如常:“感官类超天阶·彩灵根。”
谢令没料到守禾会觉醒超天阶灵根。
但细想之下,又并不意外。
守禾为她描妆、搭配衣饰,一直特别好看,有时仅是颜色的细微差别,效果便截然不同。
原来,是她的视觉异于常人,能看见万般色彩。
守禾慌乱,嘴笨的她急得脸都红了,只能频频看向谢令。
谢令问归藏:“她的灵根,对残盘有帮助?”
归藏:“若有视类灵根辅助,推演会快许多。”
谢令对守禾道:“你以后来这里帮忙。”
守禾:“是,殿下。”
谢令又看向归藏:“收她为徒?”
归藏“啧”了一声,摇头:“我不收徒。”
谢令轻声道:“师兄,有些结果未必如你所想那般糟。即便不成,留个传承也好。”
她大致猜到了陈烁、归藏的最终目标。
归藏沉默片刻,道:“明年招生日再说吧。”
·
谢令离开八卦院,便取出弟子牌查看地图,寻到了执事住所。
为彰显仲裁岛下派的权威,太极宫将执事住所单独划出,与长老地位相当。
格局与灵枢城的听松居很像,两层小楼,带一方庭院。
谢令破开门上禁制,踏入屋内。
与楚决四目相对。
楚决扫来一眼,闲散地端起桌上水杯:“擅闯执事住所,想挨罚?”
谢令打量起屋内陈设。
与他这个人一样,冷硬、极简。
她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楚决目光落在她身上,明知故问:“我何时让你来了?”
“那我走了。”谢令转身走出几步。
身后。
砰——
水杯重重置于桌面。
谢令回首,望去。
干净、空无一物的桌面,水渍大片漫开。
原有的整洁与克制,一瞬打破。
杯中水剧烈晃动,撞上杯壁,又折返激荡,来回不止。
水痕沿光滑的桌面缓慢下滑,拉出细长的线,终是“滴答”“滴答”的流淌而下。
楚决却没什么表情,仿佛方才那一下,不是他干的。
她抬眸,看向他:“你跟河豚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落下这句话,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楚决望着她的背影,蹙眉。
河豚?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