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双眼的天道烙印骤亮。
一灰一蓝的瞳仁,与水晶中的千千万万个“谢令”如出一辙。
某种共鸣被强行点燃。
水晶内,无数个“谢令”厉声质问,声音层层叠加:
“为什么要伤害我?!”
海量的天道烙印接连闪耀,像一片被点燃的星群,要将这片黑暗天穹洞穿。
空间权柄与时间天罡融合,专属于时空道种的全新神通应运而生——
「岁月之章」
时空共振,浩瀚的法则之力从谢令周身散开。
风诞生于虚空。
不是气流,是时空错位时挤压出的罡啸。
谢令立在风暴中心,衣袍猎猎,发丝被卷起又撕扯,衣摆被罡风托举铺展。
周天星斗图盛放出耀眼星光,无数细碎光尘流动,再汇聚,化作一部半透明的巨大书卷。
书页徐徐展开,边缘泛着古老微光。
随着干支轮盘纹每转动一格,书卷便随之翻页,每一页都厚重如山岳,发出沉闷轰鸣,如时间在叹息。
天穹投下一道银灰色的墨痕,如银河倾泻。
书页上浮现出无数影像,是迷宫内的一幕幕过往,上届闯境者、上上届闯境者、历届闯境者……
直至追溯鲲落墟本源初生。
谢令抬手,一手虚托书卷,一手执墨。
随着她的指尖滑动,银灰墨痕便随之而动,如天外判笔,自上而下烙在那页书卷之上。
她以道种之位的至高存在,空间为纸,时间为笔。
强行对这个概念迷宫进行批阅。
审判之词落下:
抹杀。
被烙印的书页燃起银蓝相间的火焰,火焰无声无息,却让周围的一切开始塌陷。
周围空气发出细碎裂响,空间崩碎为无数尘埃,如亿万流萤在虚空中四散湮灭。
年轮被强行转动,千年旧日同时掠过耳畔,时光的碎片在逆流。
凡是曾闯过概念迷宫的人,无论身处何地,皆在同一时间怔住。
低阶修士的记忆在模糊,好似鲲落墟内从未有过这一关。
高阶修士以神识强行稳住识海,却在更高维度的法则压制之下,思绪一瞬空白。
谢令正试图抹去概念迷宫的存在本身。
做到这一步。
「老东西」的报幕如期而至:“长河显卷,墨痕定命,焚页归尘,纪元更迭。”
「路人甲」接话:“又有异象了?在秘境?谁搞出来的?”
「纵横家」语气骤冷,异常严肃:“利用法则篡改历史,代价极重,后果自负。”
「修罗鬼」倒是悠闲:“小家伙们都遇到了什么,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少东家」:“不是我。”
「大喇叭」:“也不是我。”
「纵横家」惊讶:“不是你俩,还有第三个道种在鲲落墟?归墟七绝齐了?”
无人应答。
概念迷宫内,法则轰鸣不止。
黑水骤然反扑。
水面裂开成深渊般的口子,无数暗流自底部翻卷而上,狠狠拍来。
水不再是水,变成了规则的洪流。
黑色漩涡层层叠叠,彼此吞噬、重组,试图将谢令与书卷一并拖回原初。
迷宫深处传来低沉震鸣,是鲲落墟本源在怒吼。
像远古巨兽在骨腔里咆哮,声波沿着空间的缝隙震荡开,整片黑域都在颤。
水面寸寸拔高,形成环形巨潮,从四面八方合围。
黑水化作长鞭、利刃、锁链,规则具象成杀机,层层压来。
谢令一步未退。
时空为壁,水晶稳悬。
她带领无数时期的自己,正面迎战。
至此。
谢令已强行改写闯关方式,将之变成法则与法则的对抗。
抗衡持续至极限,空眸与时瞳双双过载失控。
她面上划过两行血泪,视野碎成模糊的光影,黑水与水晶都变得难以分辨。
烙印依旧大盛。
谢令的理智与情感被同时抽离。
真元枯竭的刺痛她感受不到,生灵的悲喜也与她无关。
冷漠、平直、无波。
法则不仁,视天地万物为刍狗。
书卷的翻篇越来越快,厚重书页接连震落,墨痕自天穹垂下,一笔接一笔落下判词。
每落一笔,都伴随空间震裂,时间改道。
时空的意志磅礴如山海,直冲鲲落墟压去。
渐渐的,整座概念迷宫开始失衡,规则挤压,时空错位,隐隐有崩塌之势。
再继续下去,这一关将不复存在。
终于。
啸声退尽,黑水浪息。
水晶簇悬停在光影半折中。
书卷闭合,墨痕消散。
谢令的衣摆缓缓落下,发丝垂回肩侧。
概念迷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像世界被抽空了心跳,绝对静止。
只有谢令的呼吸在空旷中轻轻起伏。
接着,一尊庞然巨物降临。
但谢令已经看不清了,只感受到一股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不是凡人能直视的存在。
一个厚重、没有性别的声音响起在虚空:“你就是时空道种?”
战斗被强行叫停。
鲲落墟本体,远古鲲鹏被炸出来了。
谢令吐了一口血,染红了唇角,又顺着下颌滑落,浸入衣领。
感知回归。
真元枯竭的空虚、神魂撕裂的刺痛、经脉被反噬后的灼烧。
所有的疲倦与消耗一齐压来,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她却缓缓勾起一个笑,带着挑衅。
“承让。”
她知道,她赢了。
远古鲲鹏被彻底激怒,呵斥:“你仗着自己是法则就不讲规矩?!”
谢令强势异常:“法则就是规矩。”
对方一噎,随即咬牙切齿:“法则不针对法则,你不知道吗?”
谢令语气平静:“你冒犯了我。”
远古鲲鹏开始无差别攻击:“那就能法则对抗了?你们道种个个都是暴力分子吗?炼气就硬刚,修为再高些,是不是要跟那个修罗道种一样,直接摧毁秘境?!”
谢令不吵架,盘腿而坐,就地调息,开始恢复元气。
远古鲲鹏继续咆哮:“我告诉你!概念迷宫不过是鲲落墟微不足道的一环,没了也不伤根本!我们已经休战了,一切都恢复如初!你才炼气后期,菜的抠脚,真元还耗尽,不可能再来一次!”
谢令充耳不闻,继续调息。
她的瓶颈松动,修为顺势推至炼气巅峰,真元翻涌,磅礴而有力,修复着经脉损伤。
远古鲲鹏气炸了:“我在跟你吵架!你当着我的面突破?什么意思,把我当护法吗?你们归墟七绝是不是都有病?!”
听到‘归墟七绝’四个字,谢令呼吸微微一顿,但也仅此而已。
她依旧闭目养神。
不知远古鲲鹏是骂不动了还是忌惮,打起了退堂鼓,最终只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一下:“署名!”
话落,甩着大尾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