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弦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哪里还有半分玉面修罗的模样。

    程妙顺势搂住他的脖颈,长睫微垂,掩去了眼底的一抹轻蔑。

    傅家小叔傅清弦,二十三岁任大理寺卿,掌生杀大权。传闻他手起刀落、心狠手辣,无论是穷凶极恶还是蝇营狗苟,只要敢与他为敌,下场不外乎一个“死”字。

    位高权重,又生的芝兰玉树,是京城贵女可望而不可即的“谪仙人”。

    想到此,程妙抚在傅清弦后背上的手加重几分力道,在他白皙的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

    谪仙人?

    不还是个逃不过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

    两个中了药的人,此刻沉浸在彼此之间。

    什么礼法纲常、伦理道德?全部抛诸脑后。

    天光破晓,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床上的程妙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之间便见着床前站着个身型颀长的男人。

    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早上好啊,小叔。”

    程妙此时身无寸缕,她将被子挡在胸前,撑着床沿坐起,只见白皙的肩颈上满是斑驳的红痕。

    傅清弦的眸光却十分阴沉,眼底深处甚至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夜荒唐,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将他克己复礼的人生,甚至是整个傅家的颜面都踩在了脚下,此刻竟然还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此女绝不能再留在傅家了!

    “你胆子很大,但这份不知死活的胆大,迟早会要了你的命。”

    傅清弦语调不高,可那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危险气息却从字里行间溢出。

    若换作寻常犯人,被他这般审视,只怕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缴械投降。

    可惜,此刻坐在他床榻上的是阅男无数、满身反骨的程妙。

    她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胸前的薄被,没有任何被居高临下俯视的卑微姿态,反而一脸胜券在握,似乎局面的掌控权在她手中。

    “怎么,小叔这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春风一度过后,便想用家法来处置我?”

    傅清弦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眼底的寒意更甚。

    “家法是处置傅家人的。”

    “而真正的傅家人做不出背叛丈夫,给长辈下药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他是长房嫡子,是傅家家主,捍卫家族的荣耀和门楣理应是他的使命。

    昨夜因一时失察被这女人算计,酿成大错,他绝不允许自己一错再错,更不能留这样一个心机深沉、行事放荡的女人在侄儿身边。

    程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小叔的意思,是打算让思源休妻了?”

    傅清弦虽未作答,但深邃冷硬的目光已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程妙心中忍不住冷笑,这南安侯府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道貌岸然。

    和离,她当然求之不得。

    凭她的手段,恢复了自由身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可是,原主在这侯府里受了那么多的磋磨与委屈,甚至连性命都丢了,若是不扒下这群伪君子的一层皮,怎么对得起她睚眦必报的性子?

    程妙索性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

    男人见状眉头紧锁着后退,她毫不退让地前进一步,步步紧逼。

    “小叔果然是刚正不阿的君子做派。”她眉梢眼角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可是那又如何?昨夜在这榻上不知廉耻的人,不还有您一份吗?”

    “堂堂家主,睡了侄媳,翻脸不认账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我赶出去。这事若传扬出去,傅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傅清弦眼底闪过些错愕,随即是被挑衅后的震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竟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

    他刚想发作,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叩响。

    “小叔,您起了吗?我今日读书遇到一句费解之言,想来向您请教一二。”

    是傅思源的声音。

    程妙坏笑着压低声音:“呀,是夫君来了。那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叔侄俩探讨学问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外走。

    傅清弦瞳孔骤缩,宽厚温热的大掌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大力将她拽了回来,咬牙低喝:“站住!”

    她疯了吗!

    程妙此刻身上只披着昨夜那件半透明的红纱裙,胸前大片的春光欲遮还掩,白皙的肌肤上还布满了昨夜他失控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

    她若这副模样从他的屋子走出,再让傅思源看见,他傅清弦明日就能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被拽入男人怀里的程妙眉眼弯弯,一派天真:“怎么,小叔这是舍不得我走?”

    傅清弦气得胸膛起伏,伸手捏住她精巧的下巴,逼着她不得不仰视自己。

    “你最好别给我乱来。”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危险地眯起眼睛,试图看穿眼前如妖精般魅惑又狡猾的女人。

    这个女人太有心计,他不喜欢。

    “小叔,别这么凶地看着我嘛,我依了你还不行?”程妙丝毫不惧,素手反而顺势抚上傅清弦结实的手臂,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眸子,笑得狡黠,“可是,您这屋子就这么大,我该藏在哪儿好呢?”

    ……

    “可还有不懂的?”

    床边的书桌前,一室明亮。

    傅清弦端坐在书桌后,面色虽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端方,但脊背却绷得有些僵硬。

    他将书递还给站在案前傅思源。

    傅思源接过,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都明白了!小叔叔果然厉害,三言两句便解开了困扰侄儿好几日的难题。”

    傅清弦淡淡地点头,又叮嘱几句:“读书做学问,遇到难题能先自己思考是好事,切忌浮躁,回去后还要再接再厉。”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传进了躲在书桌下的程妙耳中,惹得她险些笑出声来。

    傅思源在家中长辈面前向来惯会装出这副知书达理、勤勉好学的上进模样。

    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程妙却心知肚明,这些不过都是他为了讨好长辈骗取资源的伪装罢了。

    若真那么用功,又怎会连续三年科举都名落孙山?

    傅思源不过是一个成日带着妾室花天酒地的纨绔,且骨子里早已经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