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足球] 模拟人生 > 6. 小剧场(没有比赛感情线)
    杰拉德皮克永远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耻辱的一天,曼联输掉了比赛。客场,一比零,对手是那赛季还在中游晃荡的布莱克本。全队踢得像在泥里打滚,传球歪、跑位散、射门偏得离谱。更衣室里弗格森发了火,吹风机开到最大档,从锋线骂到后防,一个没放过。大巴回曼彻斯特的路上没人说话,耳机塞着,帽衫兜着,车窗外的雨从兰开夏一路跟到曼彻斯特。

    皮克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他没上场,他是替补。替补输球比首发输球更难受——首发好歹在场上跑了九十分钟,他只能在热身区来回踱步,看着队友在远处一次次把球传丢。赛德里奥打了全场。他那天也不在状态,全程像是游戏掉帧般卡顿。弗格森骂他的时候他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皮克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赛德里奥。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电话接通,对面是那种被压得很低的安静——能听到呼吸,能听到远处偶尔有车经过,但没有人开口。

    “……赛德里奥。”

    “嗯。”

    “你在哪儿。”

    沉默。然后他说了。不是公寓。是曼彻斯特北边一个皮克从来没听过的地址。他问那是什么地方,赛德里奥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你喝酒了?”

    “一点点。”

    “你一个人?”

    “嗯。”

    皮克已经站起来在找车钥匙了。他一边套外套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上,问清楚地址。赛德里奥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往下坠,没有球场上那种清脆的、笃定的上扬。像一根弦被人拧松了半圈。皮克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打给别人。他不敢问。他怕答案是他想的那样,更怕不是。

    车程三小时,酒吧在一个偏僻的郊区,他从没去过那地方,以至于开错了两回。曼彻斯特北边的路晚上没有灯,导航信号断断续续,雨又下起来了,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咔咔地刮。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

    喝醉酒的赛德里奥给他打了电话。

    不是给吉格斯,不是给斯科尔斯,不是给弗莱彻或奥谢。是给他,杰拉德·皮克。

    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酒吧早就关了,门口只有一盏黄澄澄的路灯和一堆叠起来的椅子。赛德里奥坐在路边台阶上,外套没拉,围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金发被雨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看见车灯,他眯了下眼睛。

    皮克下车走过去。他本来想骂人的。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跑到这种地方,一个人喝酒,还莫名其妙打电话。他攒了一路的怒火在喉咙口堵着,然后赛德里奥抬起头看他,蓝眼睛在路灯下泛着一种被水稀释过的颜色。

    “……你来了。”

    皮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赛德里奥比他矮小半个头,外套穿上去肩线塌到手臂中段。

    “车上有暖气,上去。”

    赛德里奥的公寓,皮克来过。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大概是某次全队聚会之后顺路送他回来。他在门口站了一秒,赛德里奥从他身后伸手开了灯。房间和上次一样——茶几上堆着意大利文的书,电视柜下面塞着碟片,厨房水槽里空空的。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你吃饭了吗。”

    赛德里奥靠在鞋柜上,想了想。“早饭吃了。”

    皮克闭了一下眼睛。他转过身,打开冰箱。冰箱里有一盒牛奶,两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一袋封口没夹好的切片面包,边缘已经干了。没有新鲜蔬菜,调味料只有盐和半瓶橄榄油。

    他拿出鸡蛋和面包,用力把冰箱门关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找出平底锅放在灶上,手上打写蛋液。赛德里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很安静。外套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点。

    “你是神吗不吃饭?”

    “……今天不想吃。”

    “输一场球就不吃饭?”

    赛德里奥没有说话。皮克把面包片浸进蛋液里,锅底倒油,油热了之后刺啦一声。他的后背能感觉到赛德里奥的目光停在那里,在他后颈上,在他因为低头而突出来的脊椎骨上,轻轻的,羽毛一样的。

    “你真的来了诶”

    皮克的手在锅柄上停了一下。

    “只是因为晚上莫名其妙的同事的电话”

    皮克把煎好的吐司铲进盘子里,放在桌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过我会来?”

    赛德里奥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很久,那个眼神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海水退潮之后露出来的礁石的感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在盘子里撕了一小块煎吐司。

    “我想过。”他说。“确切的说我只想了这一种结果。”

    皮克手里的锅铲放下来了,金属碰到灶台边缘,当的一声。他走过去,站在赛德里奥面前,把那盘被撕得乱七八糟的煎吐司从他手里抽走。赛德里奥抬起头看着他。他抬手,手指碰了碰皮克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下颌线,沿着那道线条慢慢往下,停在下巴上。他的手指是凉的,但触碰是稳的,和他传球一样精准。

    “你喜欢我吧。”

    皮克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同时涌到脑子里。不是疑问句,尾音没有上扬,平静的,笃定的,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或“那个球应该传后点”。然后他感觉到赛德里奥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嘴角,很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皮克握住了他的手腕。握得很用力。他应该松开的。他应该说太晚了,我该走了,明天训练见。但他没有松开,因为赛德里奥在看他。那双蓝眼睛里有酒意,不多,刚好够眼睛比平时更亮,刚好够呼吸比平时更慢,刚好够他伸手覆在皮克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里。指缝扣指缝,掌心贴掌心。

    “……你知道的,不是吗?”

    然后皮克听到了漫不经心的回答。

    “哥哥,好聪明呀”

    赛德里奥说这句话的时候弯了下嘴角。那个笑很轻,带着点疲惫的、认输的意味,眼睛垂下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弧形的阴影。

    皮克回忆不起来当时内心的想法了。他只记得自己低头吻了对方。这个吻落在嘴角,赛德里奥仰头接住他,嘴唇张开,呼吸里有一点酒精的甜,手指从他指缝里抽出来,穿过他的头发,用力把他往下拉。后背撞在厨房门框上,闷响一声。锅铲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你手在抖。”赛德里奥在吻的间隙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话太多了。”

    他把他推在墙上,手指从他卫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腰侧。皮肤是热的,肋骨在他的手掌下微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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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赛德里奥喘了一声,仰起头,露出喉结到锁骨那一段线条。皮克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喉结在动。

    “……皮克,亲爱的。”

    他叫他名字了。还有亲爱的。

    皮克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从门框上捞起来。赛德里奥的腿勾住他的腰,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是烫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

    卧房里没有开灯。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长的金线。

    赛德里奥躺在被子上,卫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金发散在枕头上。他看着俯身在自己上方的皮克,抬手碰了碰他额角的汗。然后他笑了,嘴唇抿着,眼角弯着,带着点说不清楚的、软的东西。

    “你刚才骂我的时候,锅铲差点打翻。”

    “……你能不能不要在现在提锅铲。”

    “不能。”

    皮克低头堵住了他的嘴。赛德里奥在他嘴唇间轻轻笑了一声,然后那声笑慢慢化开,融进了更深的亲吻里。手指从他额头滑下来,描过眉骨,描过鼻梁,描过嘴唇的边缘。像在记。像在画。

    “你在想什么。”皮克的声音哑了。

    “在想杰拉德皮克”赛德里奥轻声说,“在想他情绪不安开车的样子,骂骂咧咧做饭的样子,口是心非的样子…,好可爱。”

    皮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这样对方就看不到自己因为过热而红的脸,他不禁笑出了声,感慨自己好聪明。最后他说很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

    赛德里奥的手指停在他的后颈上。窗外雨停了。暖气还在咔咔地响。

    他其实听到了那句耳语。

    “傻子”他想。

    第二天早上皮克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曼彻斯特的早晨永远是这个颜色。赛德里奥还没醒。金发乱成一团,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阖着,呼吸平缓。被子只盖到腰,后背露出一截——肩胛骨的轮廓,脊椎浅浅的凹痕,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冷调的白。昨晚留下的痕迹还在。锁骨下方有,手腕内侧有,腰侧也有。淡红的,像被人用手指在宣纸上按下的印子。

    皮克看了很久。他伸手去碰对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手指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脑海里闪现出昨晚一幕幕,在满溢到想落泪的幸福中,他却不合时宜的感到了一丝庆幸。

    “他不知道”真好啊,他想,我还没有落下风。没有听见那句话的对方不知道—十八岁的透露着稚嫩的杰拉德皮克爱他。

    而很久很久以后,他已经退役了,驾车偶然路过曼彻斯特。那是个黄昏,橘红色的光铺满挡风玻璃,他停在红灯前,忽然看见了卡灵顿的路牌。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十七岁的赛德里奥走进更衣室,金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浅光,手插在口袋里,和他离得很近。那个意大利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湛蓝的,安静的,像曼彻斯特偶尔放晴时的天空。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和别人说话。金色的睫毛一直在动。皮克仍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原地,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莫名其妙感到烦躁。他以为那是讨厌,是不满。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皮克没有动,他坐在驾驶座上,眼泪忽然落下来。原来从那一刻就开始了。原来从第一眼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