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铁翼与退路
河北平原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五十多万明军正在南撤。队伍拉得很长,沿着官道向南延伸,如同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流,前看不到头,后看不到尾。步兵扛着武器和行囊走在最前面,部分士兵已经丢掉了沉重的辎重,只带着随身武器和干粮。骑兵在两翼护卫,队形拉得很开,以覆盖更宽的视野。队伍中还有一些零散的马车和板车,车轮在干裂的泥土上碾出一道道浅浅的凹痕。一些士兵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有人靴底磨穿了,有人把衣服撕成布条裹在脚上,有人靠着路边的树桩短暂歇息,又很快被同伴叫起来继续向前。
张承荫骑在一匹瘦马上,位于队伍中段。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安稳合眼了,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角干裂起皮。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后方。他已经无法看到北京城的方向了,但天空中依然飘着灰色的烟云,与远处的天际线模糊地连成一片。他转回头,策马继续向前骑了一段路,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展开来看了看。地图上标着河北南部的地形和道路,以及河南交界处的几处城镇。他的目光在一处标注着“安阳”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将地图折好放回怀中,继续策马向前。队伍的行进速度没有改变,依然保持着相同的步调。
当天下午,天空南侧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先是很远,像是从云层之外传来的,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震动。走在队伍前方的士兵们最先注意到了,他们抬起头来,看到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那些影子排列着整齐的队形,在云层下方缓慢地移动,机翼在穿透云层的日光下闪着暗灰色的光。队伍后方也开始有人喊叫,声音从队尾向前蔓延,像是被风吹起的波浪,一层接一层地向前推进。
多托雷帝国军的轰炸机群已经出现在了后方。它们没有减速,保持着稳定的飞行高度和速度,沿着明军队伍的行进方向飞行,如同一片移动的阴影,缓慢地覆盖着下方正在行进的人群。当轰炸机群飞抵明军队列的上空时,机腹下方的挂架打开了,炸弹一枚接一枚地脱落,在空中划过一段弧线后落入地面的人群中。爆炸声在队列中炸开,先是零星几处,然后越来越密集,如同一连串被撕开的金属幕布,在灰色的天际下依次拉开。队伍中的人开始向道路两侧散开,有人跳进路边的水沟里,有人扑倒在干涸的田埂后面。有人躲在车辕下方,有人攀上附近的土坡寻找更低的位置。但炸弹的落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覆盖了队列中的多处区域。被炸断的板车翻倒在路边,马匹挣脱了车辕四散奔逃,陷入路边泥泞的沟渠中,挣扎着无法挣脱出来。队伍的行进被彻底打断了。
又一波轰炸机从后方靠近,沿着官道的纵向往复飞行,以较低的飞行高度依次经过队列上方,以相对稳定的间隔向地面倾泻弹药。地面上被炸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使得能见度进一步降低,队伍中已经很难看清前后同伴的位置。有的人在烟雾中呼喊同伴的名字,有的人沿着田埂向更远处的树林方向移动,有人依然留在官道两侧的沟渠中,用背包或木板遮蔽头部。那匹拉着弹药车的马被爆炸声惊到,挣脱了套绳向前跑去,沿着土路一直跑远,直到消失在越来越深的烟尘中。队列中有人在喊口令,试图重新收拢队伍,但口令声被爆炸声覆盖,无法传远,也没能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被更多人听到。
就在轰炸持续进行、地面上的烟尘和爆炸声混成一片时,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另一组较小的黑色轮廓。它们在云层下方以更快的速度接近,机形比轰炸机更短,机翼上没有挂载弹药,机头处有敞开的座舱。枫丹的蒸汽战斗机群从低空切入战场,以斜向航线插入了轰炸机编队与明军阵列之间的空域。它们穿过轰炸机群的外围时没有减速,在接近目标的过程中开始分散,各自锁定目标,以编队方式向轰炸机群后方逼近,机翼微微偏转,在穿过云层时调整姿态,切断了轰炸机编队的侧翼方向。
枫丹空军中队长诺德维克位于编队最前方。他的座机是一架漆成深灰色的双翼蒸汽战斗机,两侧机翼上各安装着一挺手动旋转单管机枪。他的位置使他在整个编队中视线最广,在确认了目标分布后,他偏转机头向下方俯冲,以较陡的角度切入轰炸机群的侧面。他选定了一架处于编队外侧的轰炸机作为目标,在下降过程中持续调整俯冲角度,使得机身保持在目标侧后方的位置,同时在降速和调整机头方向的过程中将瞄准点保持在敌机机身与机翼连接处附近,然后以射速较低的短点射方式开火。子弹穿过轰炸机机翼外板,在蒙皮上留下一排细小的弹孔,但没有穿透更深的结构层。他松开扳机,拉起机头重新爬升,重新调整高度,准备进行下一次俯冲。
编队中的其他战斗机也开始分别切入轰炸机群的不同位置,采用各自的开火角度和脱离路线,在完成攻击后迅速拉起或转向,以避免长时间停留在一个高度上。两名枫丹飞行员以编队方式对同一架轰炸机进行交替俯冲,使其无法在两次射击之间完成有效的机动规避,同时在其转向过程中拉开距离。轰炸机群在受到攻击后开始改变编队形状,部分轰炸机将飞行高度抬高至难以达到的位置,另一部分则开始转向侧面,试图分散编队,以降低被连续攻击的可能性。枫丹战斗机在对方的调整过程中进一步分散,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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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逼近一架轰炸机的侧面或尾部位置。诺德维克将他的座机保持在敌军编队外侧,观察着轰炸机群在持续压制下的变化趋势,等待对方出现进一步松散的时机。
地面上,明军的队伍开始在轰炸间隙中重新组织。部分士兵已经沿着田埂和土路两侧的低洼地带向前移动了较长距离,通过分散的队形分散轰炸火力,使敌军轰炸机难以找到大规模覆盖的目标。队伍的前段已经重新开始前进,中段也在逐步恢复移动,后段则继续在原地等待,等待前方的队伍完全通过后,再以松散的队形紧随其后。张承荫在确认前方的情况后,决定留下少量骑兵断后,其余部队继续前进,分批转移。他带着前队先行,队形的间距比之前更大,分散程度更高,以降低遭到空袭时的伤亡密度。
枫丹空军的编队在持续与轰炸机群周旋了一段时间后,弹药开始逐渐减少。一名飞行员在完成一次俯冲后拉起高度时,注意到他的弹药计数已经接近耗尽。另一名飞行员在转向编队方向时,机枪的射击声出现了间隙。诺德维克在完成又一轮俯冲后,拉起机头,观察了一下编队中剩余弹药和燃料的情况,然后通过手势向编队下达了脱离战斗的信号。编队中的战斗机逐次拉起高度,转向南方,以相对松散的编队向南飞行。诺德维克留在编队最后方,在确认编队已经完成脱离后,才开始向南方转向,在爬升过程中保持了一段侧向偏移,绕过了轰炸机群最后一次试图调整飞行方向以重新组织编队的尝试。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正在向南移动的明军队伍已经分散成一条条较细的纵队,在开阔的平原上沿着土路、田埂和溪谷的走向向着南方行进。轰炸机群没有再向明军队列投弹,也没有转向追击。它们的航向已经重新偏转,逐渐转向高空,伴随着发动机声音的减弱,向着更远的方向移动,逐渐消失在云层之间。
枫丹的战斗机编队继续向南飞行了一段距离,调整了航线后向西南方向偏转,以保持与明军队列之间的相对位置,便于后续行动的调度和接应。飞行员们开始逐一降低高度,与云层之间的间隔逐渐缩短,直到视线前方出现了河南境内的地形轮廓。他们不再需要持续在空中警戒,但这片天空暂时恢复了平静。枫丹战斗机的编队在河南边境的一处开阔地上空降低高度,开始逐一减速、降低、放下起落架,准备降落。诺德维克的座机排在编队的后方,在他的机翼下方,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沿着一条较窄的土路向前移动,队伍中有人抬起头来望着他的方向,但没有停下脚步。诺德维克看到那些正在向前移动的明军队列,他的目光在下方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动飞机操纵杆,使机身微微转向,继续沿航线飞行,在那片视野的边缘逐渐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