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草间纱织目不转睛地望着真中剑悟,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渐渐浮上心头。

    她想问此刻的真中剑悟是谁?

    是说着篡改剧本里台词的特利迦,还是戏外演技稀烂求上位的小艺人?

    真中剑悟也望着她,舍不得移开一点视线。

    曾经他无比渴望自己拥有一个时光机。

    如果可以,在那天的夕阳下,在卡尔蜜拉哭泣的质问里,他想要抱住她。

    那样的话,或许就没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了。

    这是他的遗憾,而他现在要把遗憾一一说给卡尔蜜拉听。

    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入神的真中剑悟吓了一跳,捂住额头,惊讶地看着草间纱织。

    她放下弹他的手,抽出被他抓着的剧本叉起腰:“真中剑悟!”

    “怎……怎么了?”他捂着额头迷茫回应。

    草间纱织拿出剧本页面对着他:“你不是说你记住台词了吗?怎么和剧本上一点都不一样。”

    “我……”他想要解释,解释这就是特利迦想要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因为剧本上的台词也是他当时对卡尔蜜拉所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楚又明白。

    而且如果解释的话,只会被在场的人当精神病。

    “你什么你?”草间纱织提高声音质问,“作为演员你知道不知道,篡改台词是大忌,在片场的时候这么做,导演是会生气,会重来,会拖全组的拍摄进度,你这样是不对的!”

    真中剑悟看着生气的她,知道现在失去所有记忆的她是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话。

    百口莫辩,他垂下眼眸没有回答,头发挡着的面容上溢着悲伤和愧疚。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卡尔蜜拉接受他。

    庭院里的微风吹过,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动。

    草间纱织看着突然沉默的真中剑悟,胸口一下堵得慌。

    张了张嘴,她发现刚刚那些已经在她嘴边的教训话语没办法再说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此刻的沉默。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个看着对方,一个看着地面。

    一旁佐藤真木视线在庭院中所有人的身上扫过,抿了抿嘴,不知怎么的,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对劲,完全不对劲,这根本不像是艺人说错台词被前辈纠正的氛围。

    草间前辈是在生气吗?那怎么办?他能说些什么帮剑悟危机公关吗?不会就这样失去这个角色吧?

    “我说,”下一秒,神野迅的声音从电脑中传出来,救赎了在场的所有人,“就一个私下表演课走戏,你们用得着这么认真吗?我们剧组是什么非常正经的剧组吗?”

    达贡听完,有些不服回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剧组怎么就不正经了?”

    “正经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去你的,线上我怎么看你的眼睛。”达贡吐槽。

    电脑里的一番‘吵架’将刚刚微妙的气氛淡去,水谷缘也松了口气,带上一抹微笑开口:“纱织。”

    “嗯?”草间纱织移开看着真中剑悟的视线,面对水谷缘,“怎么了?”

    “新人演员就是这样,需要调教,不然我不就失业了吗?你不要生气。”

    草间纱织想要说自己没有生气,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并不是。

    她确实在生气,可是她也并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瞟向旁边站着不说话的真中剑悟,心头那股被压下去烦躁和堵得慌又升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此刻要如此伤感和愧疚?他到底在愧疚什么?

    草间纱织觉得,她似乎不想看到这副模样的真中剑悟,又好像他本就不应该是这样。

    深呼吸一口气,她将手中的剧本递给水谷缘:“我去喝口水,你们继续。”转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草间纱织回到房间里,站在客厅中央,不停平复着胸口那股瘀滞的气。

    她努力想要平复,可是脑海中真中剑悟说台词的模样每次跳出来,她的心口就难受一次。

    这是怎么了?真是熬夜把心脏熬得也有问题了?

    走到厨房接了杯凉水,她一口灌下后再次向着庭院走去。

    “你能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要改这句台词吗?”

    刚将大门拉开一个缝隙,水谷缘的询问声传来,草间纱织停住了步伐抬起头。

    透过缝隙,她看见了和水谷缘面对面站着的真中剑悟。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偷听,明明可以正大光明走过去听。

    水谷缘的话问完后,真中剑悟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那个,”佐藤真木似乎看不下去出来打圆场,“水谷老师,剑悟他是新人,绝对不会有过剩的自我意识去篡改台词,可能就是走戏的时候忘记了原台词而已。”

    听完解释,水谷缘看向他:“真的是这样吗?”

    真中剑悟对上他的视线,摇摇头坚定回答:“不是,我是故意改的。”

    “……”佐藤真木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拽着他,“说什么呢!”

    真中剑悟看了他一眼,继续回答:“我觉得这里特利迦的话,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水谷缘眸光闪烁。

    “因为,”真中剑悟呼出一口气,认真回答,“就算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面对一个在哭泣的女孩子,也不应该说这样类似于撇开关系的话,而且他是知道,卡尔蜜拉就是一直在找他。”

    “可是,如果不这样,后面的剧情怎么进行下去啊?”达贡也好奇地问,“总要给一个卡尔蜜拉彻底黑化的理由啊。”

    “为什么非要黑化,”真中剑悟纠正,“她可以不用啊,她想要特利迦和她一起,那把特利迦给她就行了。”

    “你这话说的,想过剧本里特利迦的感受吗?”达贡吐槽。

    “……”

    “再说了,如果这么操作,那最后谁来当最终BOSS?”

    真中剑悟瞟了眼电脑里的两人,还是一模一样的风味,随口一答:“希特拉姆。”

    “我招你惹你了?”神野迅立刻回怼,但怼完后又觉得不对劲低头皱起眉。

    达贡没忍住笑出声:“我就说你这家伙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吧,还否认,人家说的是剧本里的,你自己上赶着认领了。”

    “闭嘴!达贡闭嘴!”

    水谷缘看了一圈庭院里的人,也笑起来:“剑悟你好像对卡尔蜜拉这个角色有额外的偏爱,都想直接把她从反派位置上拉下来,骑士病发作,想要拯救她?”

    真中剑悟:“我只是觉得,特利迦要是按照剧本里这么说,他一定会后悔。”

    “你是特利迦啊,这么懂?”神野迅怼道。

    “我……”真中剑悟犹豫一下后回答,“我不是马上要演他了吗?我不能发表一下意见?”

    “那你也只能照剧本演。”达贡无奈,“没办法改台本。”

    “那我也只是说说我的意见……而已。”他越说越小声。

    水谷缘听着他们的话,低头看着剧本,露出满意的笑容:“行,我知道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回去整理一下思路,拟定一个专属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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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划表。”

    他扭头大喊:“纱织!”

    门后的草间纱织在心里默默数了三秒推开门走过去,表情一如往常,只是忽略了真中剑悟的眼神。

    “怎么了?”

    “今天我先走了,去做计划,明天再来。”

    草间纱织装出惊讶的模样:“你就看好……人了?”

    “已经非常明白了,”他走到屋内玄关提起包后来到她旁边抬起头,“那我们走吧。”

    庭院里没有一个人动。

    水谷缘好奇看向真中剑悟和佐藤真木:“你们两个需要我送你们吗?”

    “啊?”佐藤真木瞟了真中剑悟一眼连忙挥手,“不不不,不用送。”

    “那行,我们一起走出去吧。”水谷缘站在院子大门口等着他们。

    “我们……”佐藤真木咬了咬下唇点头,“好啊,一起走。”

    他连忙拽过真中剑悟:“走吧剑悟,我们顺便送一送水谷老师。”

    “……”真中剑悟皱眉,看向草间纱织不服地悄声询问,“我就住在这里,你要我走哪里去啊?”

    佐藤真木悄声回应:“小声点,走了再说,你忘了草间前辈说过什么了?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和她合租。”

    “……”

    真中剑悟欲言又止,心里又多出无数委屈,最后在佐藤真木生拖硬拽下,不情不愿走出了院门。

    草间纱织站在门口,微笑着和水谷缘说再见,但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放在旁边看起来气鼓鼓的真中剑悟身上。

    “那纱织我们明天见。”水谷缘说着说着又要张开手臂来抱她。

    真中剑悟有家不能回,有人不能认,还被人质疑是不是特利迦。

    本来就气得不行又委屈,结果他看到水谷缘又想去抱纱织,一下又炸了,想也没想就要上前阻止但却突然刹住步伐。

    水谷缘疑惑眨眨眼,看着推着自己肩膀保持距离的草间纱织:“怎么了?”

    “额……”草间纱织推着他的肩膀视线飘忽一会儿后抿嘴笑,“那个,说再见的时候就不用这么热情了吧。”

    水谷缘歪头打量她,片刻后放下手笑容灿烂:“行,那拜拜。”

    草间纱织目送三人离开的背影后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庭院里。

    她将和达贡还有神野迅的通话挂断,合上电脑却没有进房间,而是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仰头望着今天阳光明媚的天空。

    像是在等什么人。

    很快,脚步声就从院门外响起,她没有将视线移过去,开始低头研究着桌上花瓶里的花。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从后面走过,一直走到了院子里的楼梯处。

    草间纱织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竖着耳朵数着面前的花瓣。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没有听见上楼梯的声音。

    草间纱织有些疑惑,缓缓抬头向楼梯上望。

    没有看见真中剑悟的身影。

    她眼神疑惑,站起身慢慢走到楼梯处,扭头就看见坐在楼梯上的真中剑悟。

    “你干嘛坐在这里?”她好奇。

    坐在楼梯上的真中剑悟抬眸看了她一眼,嘴一撇,转过身背对她。

    草间纱织眼里的疑惑变成了惊奇,接着被他幼稚的动作逗笑,忍不住笑出声。

    真中剑悟微微偏头偷看她,忍不住询问:“你笑什么?”

    草间纱织歪头:“你不会是在生气吧?气什么?剧本台词的事情?”

    真中剑悟背对着她,气鼓鼓回答:“我没有生气啊,我哪有资格生纱织……”

    他顿了顿,僵硬改口:“纱织前辈的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