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之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她不喜欢别人给她磕头。

    这件事,云梦馆的小张们知道,学校的人知道,所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卢琳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为什么?

    还有,从她出现,卢林就表现得怪怪的。

    风明之能感觉出来卢琳在针对她,可是为什么?

    “她嫉妒您。”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风明之转头,红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比起不明所以的风明之和无法理解这人脑回路的两个小张,自小在风月场所长大的红莲,一眼就看穿了卢琳的打算。

    她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卢琳的小心思:“她嫉妒您,想要您死。”

    “什么?”风明之诧异道。

    “她嫉妒您,想让您死。”红莲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红莲弯腰,把她裸露的腿用破开的裤腿盖好,自己捏着那道口子。

    尽管风明之不在乎,红莲却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裤子也是她故意撕的。”

    风明之低头看了眼只破到膝盖往上几指的位置,和穿条海滩大裤衩露出的程度没什么区别。

    她看向红莲。

    红莲冲她轻轻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瞬间的错愕后,风明之捂住脸,大笑出声。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的开怀大笑。

    风明之扶着张清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行了……笑死我了!”风明之擦掉眼泪,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荒谬,“你竟然觉得,靠一条撕破的裤子,别人的几句闲话,就能搞死我?”

    她一个现代人,一个过客,一个把赌场当烟花放的人,能在乎这些?会在乎谁在她背后嚼舌根?

    别人没和她相处过不知道她的性格,卢琳也不知道?

    风明之是真没理解卢琳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这是在家呆傻了?

    卢琳扶起站都站不稳的季辰威,冷眼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风明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笑吧。

    笑够了,就该哭了。

    周露秋再有本事,还能管住别人的嘴不成?

    今天这场热闹,这么多人亲眼看见,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稍微加点料,周露秋就死定了。

    到那时候,看她还怎么有脸出门,怎么有脸嫁人。

    卢琳心底的些许不忍在风明之的笑声中很快被压了下去,风明之给的不过是人人有份的施舍,她不稀罕。

    风明之笑够了,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她是真的好奇。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因为季辰威?”

    卢琳看着风明之无所畏惧的姿态,有那么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财富、地位、自由,她什么都有了。

    就连周夜白的眼里,也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而她呢,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到头来却过着不人不鬼的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一切?

    凭什么自己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抓不住?

    辰威说的对,风明之不过是假仁假义,只把她们当工具养。

    卢琳心中的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大堂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安静等着,想看看这一出大戏会唱到哪儿。

    卢琳却始终没有开口。

    风明之佛开红莲的手,站起来,没有遮挡那条撕裂的口子,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着。

    看向卢琳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卢琳被这目光看得浑身难受,咬着牙,硬撑着没有退缩。

    没关系,没关系。

    只要今天的事传出去。

    这人就死定了。

    名声这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洗不干净。周露秋再有本事,还能一个一个去堵别人的嘴?

    风明之转过身,一把抄起身后的椅子。

    季辰威本来已经被卢琳扶稳了,看见风明之拎着椅子走过来,挣扎着就想往后退,但奈何刚刚被踹的那一脚实在是太重了,现在还疼得要命,两条腿打着颤,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哆嗦着嘴唇,眼睛里全是恐惧:“你,你想干什么?”

    风明之没理他,拎着椅子,走到卢琳面前:“卢琳,我问你一句话。”

    卢琳屏住呼吸:“什么?”

    “你是想让我身败名裂?还是想让我死? ”

    卢琳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风明之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既然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不过,你真的做好了与我为敌的准备了吗?”

    卢琳咬着牙,使劲撑起季辰威:“你敢动我们一个试试。阿威的父亲可是在南京当官,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别说云梦馆,你那个药厂也别想建了!”

    风明之微微眯起眼,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南京那边一直想和她合作的人物,心里有了数,一下子扔掉手里的椅子。

    “行,那你回头看看是你公公厉害,还是我厉害。”

    她倒要看看是能生产阿司匹林药厂的利益大,还是季辰威他爹那南京一板砖下去能砸到三个同等级的官的利益大。

    说完,转身去翻自己的包。

    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支票本,风明之干脆直接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在一堆物品中,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银行的小本子和印章。

    在支票上填好金额,盖好印鉴。

    “卢琳,我不是慈善家,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供你们读书,养你们长大,盼望你们成才,没别的目的,纯粹是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有人挨饿,看不惯明明该念书的年纪却在街上流浪,看不惯人不能堂堂正正地站着活下去。

    风明之目光落在卢琳满是泪痕的脸上,将支票递给她。

    卢琳看着眼前的支票,没敢接。

    “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见你吗。”风明之问道。

    卢琳不明白风明之问这个做什么,她还想要怎么羞辱她?

    风明之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半空中的光影。

    “因为你蠢。”

    蠢到风明之真的算过她是不是被什么妖邪附身了。

    因为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人,把身边所有人都得罪了个干净,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

    虽说她一月只有一周的时间待在学校,可吃穿用度一样没有苛待他们,老师里除了风夜白,全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

    十三岁到十八岁,整整五年的时间,竟然比不过一个随随便便出现没多久的男人。

    养她还不如养块叉烧,至少叉烧熟了还能吃,不会被反咬一口,不会突然失踪又跑回来说自己怀孕了,不会挺着肚子站在校门痛哭自己被苛待。

    “如果我见了你,劝过你一次之后,你还不回头,我会直接彻底放弃你。”

    “所以,还是不见面的好,只要不见面,我还能骗骗自己说你只是一时糊涂。万一有一天突然清醒了,想回头了,我还能看在过去的情份上,再拉你一把。”

    “一旦见了面,像现在这样,就真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我这么一个不想管事的人,逼着你们这群被捡回来的小孩学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风明之心累地叹了口气,“周书走到如今的位置,我才开始建药厂和医院。你觉得又是因为什么?”

    卢琳怔怔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嫁不嫁人,嫁什么样的人,过得好不好,关我屁事,谁在乎。”风明之冷声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你嫁给了谁,而是你放弃了什么。”

    “你不愿意掌握的权力,自然有人替你去掌握。你不愿意做主的人生,自然有人替你做主。”

    三丫眼睛死死黏在风明之身上,眼睛亮得瘆人,藏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说你过得多么多么幸福。可结果呢?你挺着个大肚子,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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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连个影子都没出现。你跟我说季辰威只是粗心大意忘了来接你,男人都是这样的。他其实特别在意喜欢你。”

    “你知道那时候我听到这话是什么感觉吗?“

    “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饭桌上,他直接把我面前的茶水换成了果汁。”

    “没有什么粗不粗心,他只是对你不上心罢了。”

    “这条路,这个男人都是你自己选的,不管你接不接受,你都要去承担自己选择的结果。”

    “这钱是拿去给季辰威也好,自己拿着也罢。”风明之强硬地掰开卢琳紧握成拳的手,将支票塞进她掌心,“总之,从今往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分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恰好落在两人之间,一明一暗。

    卢琳抬头,看着那张她曾经无比依赖的脸,没有不舍,没有犹豫,甚至连恨意都吝啬给予。

    就好像她这个人,从来都没有被她看进眼里。

    该哭吗?该闹吗?还是该把手里的支票,撕得粉碎,然后狠狠地甩在她脸上,以此换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卢琳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她靠在季辰威身上,手攥着那张支票,心里空落落的。

    风明之看着卢琳怅然的样子,一脸没眼看。

    如果卢琳当初选个正经人嫁了,甘愿做成功男人背后的贤内助,或者找个普通人平淡幸福地过一辈子,风明之顶多说一句人各有志。

    退一步讲,哪怕她打的算盘是攀附豪门,做小伏低,像季辰威的父亲那样鸠占鹊巢霸占别人家的家产,风明之也只会感叹她有勇有谋,心狠手辣。

    只要两人拿着钱运作得当做两年慈善,完全能把卢琳洗白成一位光鲜亮丽的青年女企业家。

    可偏偏,这人自己太不争气,不仅被人软饭硬吃,还将父母留下的全部家底都贴补给了季辰威。从政这条路走不通,竟然还费尽心思到处砸钱给他安排从商。

    还没等卢琳伤感多久,张清和一把将人扯远,把战场让给了风明之。

    风明之递给张清和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张清和冲着风明之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把人一脚踹到角落以防碍事。

    风明之转头看向季辰威。

    季辰威对上风明之,浑身猛地一抖。

    风明之在北平是响当当的人物,不是因为她的本事多大,干了多少好事,而是她不把人打到跪地求饶,讹得倾家荡产,这事儿就不算完的行事作风。

    季辰威本能地往后缩。

    风明之见他这个怂样,讥诮道:“刚才不是挺横吗?打老婆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抖什么啊?”

    她捡起地上的木板砖。

    “卢琳未婚先孕不知廉耻?你脖子上顶的那玩意儿是夜壶吗?光用来撒尿不用来思考?你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廉耻。”

    “种猪配种还得挑挑品相呢,得看看毛色,体型。你倒好,是个女的你就上,跟发情的公狗似的满街乱窜,荤素不忌。”

    风明之根本不给季辰威反驳的机会,抡圆了胳膊一板砖直接呼在他嘴上。

    季辰威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风明之一脚踩上季辰威的胸膛,骂一句,拍一砖。

    “猪吃软饭还知道长膘,你吃软饭只长脸皮。”

    “还三妻四妾,你怎么不敢在婚前跟人家说你要三妻四妾?哄着人家姑娘上了贼船,生米煮成熟饭,再翻出这套封建余孽来压人。”

    “吃软饭还把自己吃出皇帝了?人家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看家护院,知道感激主人赏一口饭吃。你倒好,花着卢琳的钱,住着卢琳租的房,转过身来嫌她不干净。”

    季辰威鼻血糊了满脸,和嘴里的血一起往下淌,整张脸肿成了猪头。疼得他想喊救命,可嘴唇已经被拍烂了,声音根本发不出来,只能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风明之收回脚,把板砖扔到他脑袋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辰威:“正好我最近闲的没事干,想要找我的麻烦,尽管来,我随时奉陪。”

    “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蛆虫,装什么大尾巴狼,也配谈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