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裴怀瑾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裴承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沉稳，带着一种多年掌权者特有的从容。
裴怀瑾推门进去。
裴承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裴怀瑾解开西装的扣子，在椅子上端正地坐下。他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姿态和他在自己办公室时完全不同——不是紧张，是尊重。
裴承安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周恒丰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突然推了原本定好的饭局。”
裴怀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抹不快在脸上一闪而过。
“他倒是喜欢告状。”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裴承安没接这句话，只是看着他。“是有什么重要安排，让你推掉这样一个相对来说不适合推掉的饭局？”他的语气还是平的，但问题问得很直接，“怀瑾，我知道你做事向来周到，怎么这次？”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安排，”裴怀瑾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单纯就是今晚不想去应酬，想早点回家。”
裴承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周恒丰的饭局，推了就推了。”裴怀瑾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反正也不是我们裴氏求着要和他合作。多少企业挤破头想和我们合作，我们不过就是看中恒丰给的价格合适而已。周恒丰是那种死要面子又有些蹬鼻子上脸的人，我不喜欢和他打交道。他要是看我不爽——”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慢走不送。”
“你这孩子啊。”裴承安摇了摇头，但眼角的笑纹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这几年我慢慢地把集团大权交给你，你为人处事方面倒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个性了。”
裴怀瑾笑着说：“爸，我就当你说这话是夸我了。”
“就是夸你啊，身处高位，当然要有自己的个性，做到不卑不亢。你现在的能力已经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了，你自己想怎么做，我不管，我很放心。”裴承安一脸欣慰地说。
裴怀瑾看着父亲，目光里有一种很少流露出来的温度。“谢谢爸。”
裴承安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这句话太见外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儿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叫你来就是好奇你有什么安排，结果——”他笑了一下，“你居然说想早点回家，爸还挺惊讶的，也挺欣慰的。毕竟你以前可是不喜欢早回家的，整天泡在公司里。”
裴怀瑾没说话。
“我听你妈说，清瑜去你那住了？”
裴怀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妈妈怎么会知道？那是王姨说的吧。
他没有否认，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
裴承安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这小子，怪不得想早点回家呢。”他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一点，“也总算是有个人陪你了。”
裴怀瑾的目光低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又“嗯”了一声。
但他的耳朵变得有些微红，在他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格外明显。
裴承安看到了，但没有点破。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翻开面前的文件。“好了，没别的事儿了，你回去吧。”
裴怀瑾站起来，扣上西装的扣子，动作干净利落。“爸，那我走了。”
“嗯。”
裴怀瑾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推门的时候，裴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怀瑾。”
他回头。
裴承安低着头在看文件，没有抬头，但声音很清晰。“对清瑜好一点。”
“嗯，您放心。”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怀瑾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他走到办公桌前解开西装的扣子，坐下来，拿起刚才那份文件继续看。
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是一份关于华东区供应链整合的评估报告，数据密密麻麻。他正准备翻页，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母亲。
裴怀瑾拿起手机，划开接听。“妈。”
“怀瑾啊，”林婉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雀跃。“我找的大师已经把你和清瑜领证和婚礼的日子算好了！”
“嗯。”
“下个月初六，你和清瑜去领证。再下个月初八，办婚礼。大师说这两个日子都是今年最好的吉日，新人必能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知道了。”裴怀瑾语气淡淡的。
“知道了？就‘知道了’？你自己的大事，你就这么个反应？”林婉茹对他的反应显然不太满意。
“您安排就行。”
“你——”林婉茹被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但她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行行行，我安排。反正你这个人，除了工作，什么都懒得管。对了——”她的语气忽然转了个弯，变得柔软起来，“我听王姨说，清瑜住你那里了？”
裴怀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果然是王姨告诉他妈妈的。
王姨在他家干了三年，对他妈妈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多嘴，也从不少嘴。
“嗯。”
“这样就太好了。”林婉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妈还想着说你们要不要提前住一块多培养培养感情呢，又怕你们年轻人觉得妈管太多，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现在你们自己愿意提前住一块，看到你们感情好，妈真是放心了。”
裴怀瑾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妈就等着你们赶紧领证，然后办完婚礼，彻底稳定下来了。”林婉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憧憬。
“妈，我在工作。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裴怀瑾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好好好，你忙你忙。”林婉茹连忙说，但话还没说完，“那你记得以后晚上就早点回家哈，别整天泡在公司待到很晚了。以前你一个人，回家也是冷冷清清的，妈不拦你加班。但现在家里有人等你了，你得——”
“知道了，挂了。”裴怀瑾打断她。
“挂吧挂吧，这孩子。”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