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宁把二人引到堂屋,给方有福和李氏做了介绍,只说是之前在外面认识的朋友,特意来拜年的,隐去了二人公主和将军的身份。
李氏见二人衣着体面,举止不凡,连忙笑着招呼,转身就去厨房烧水泡茶,方有福也局促地陪着说了两句话,就被李氏拉着走了,不打扰年轻人说话。
堂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滋滋地冒着热气。
几人围着炉子坐下,方慕荷也坐在旁边陪着,时不时也能搭上几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方若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上官云姝,放软了声音问:“云姝,你的伤可好些了?”
“好了!”上官云姝立刻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有你给我医治过后,还得很,实在是在营里待着无聊,我就磨着慕容羽带我来寻你了。”
方若宁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在慕容羽身上的担忧,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分明是放心不下慕容羽的身体,特意拐着弯带过来让自己复诊。
她也不点破,只笑着转头看向旁边的慕容羽,温声问:“慕容公子这身体,最近感觉可还好?”
慕容羽对着她微微拱手,语气温和有礼,没了之前在军营里的冷硬疏离:“托方姑娘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氏端着新泡的茶进来,给几人添上,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回了偏房跟方有福窝在炕上说话。
堂屋里,方若宁放下茶杯,看着慕容羽道:“既然今日你们来了,我就替慕容公子再仔细看看,把个脉。”
她起身引着慕容羽往客房去,几人穿过院子的时候,路过那间放聘礼的屋子。
房门没关严,露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红绸包裹的木箱,喜庆的颜色晃眼得很。
上官云姝眼睛尖,一眼就瞥见了,立刻拉着身边方慕荷的胳膊,压低声音:“小荷妹妹,你们家这是有喜事将近了?”
“嗯。”方慕荷脸上绽开浅浅的笑,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姐姐要成亲了。”
“哦?”上官云姝惊讶过后,立刻就猜到了,凑过去小声问:“新郎官不会是那位沈公子吧?”
“嗯,云姝姐姐也知道了。”方慕荷笑着点头。
上官云姝往前跑了两步,对着走在前面的方若宁喊:“若宁!你成亲可得请我喝喜酒!”
方若宁回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下月初八。放心,自然请你,也请慕容公子,就怕你们到时候太忙,没空来。”
上官云姝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寻常百姓家成亲是什么样子,早就满心好奇,自然是一万个想来。
她又跑到慕容羽身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着头跟他撒娇:“到时候你得陪我来。”
慕容羽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又宠溺地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陪你来。”
进了客房,方若宁让慕容羽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
之前在军营里被人下的毒早已清除干净,如今他体内,只剩下那股潜藏了多年的慢性毒药。
虽毒入肺腑已久,缠绵多年,可在方若宁这里,断没有让他就此殒命的道理。
她抬眸看向慕容羽:“慕容公子是想要慢慢将养,耗上三两月载徐徐图之,还是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把余毒清干净?”
如今边境的楚国探子活动猖獗,频频挑衅,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大战。
慕容羽作为镇守边境的主将,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耗着。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眸看向她,语气果决:“我选后者。”
方若宁也不意外,只转头对着站在门口的方慕荷道:“小荷,你去让爹给你帮忙,烧一大锅热水,要滚烫的,是给慕容公子用的。”
方慕荷不多问,立刻应声:“好,我这就去。”
烧热水用的,是方若宁兑进去的灵泉水,能滋养脏腑,护住元气,也能帮着更快逼出体内的余毒。
等热水烧好,倒进客房里的大浴桶,蒸腾的热气弥漫了整间屋子,水汽缭绕。
方若宁早已准备好了一排消过毒的银针,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托盘里。
她看着坐在浴桶里,只露着肩膀以上的慕容羽:“慕容公子,我要开始了。银针入穴逼毒,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慕容羽轻轻点了点头,只应了一个字:“嗯。”
他上过战场,刀伤箭伤受过无数,本以为这点疼痛,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银针一根根刺入他周身的大穴,一股钻心的疼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一寸寸刮着他的骨头,又像是有剧毒的虫子,在五脏六腑里疯狂钻动。
他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
他死死咬着牙,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一开始还能稳稳地坐着,到后来,那股疼意越来越烈,饶是他铁打的意志,也控制不住浑身发起抖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连嘴唇都咬出了血。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来,溅在浴桶边的地面上,黑得发乌。
他整个人脱力,抓着浴桶边缘的手连力气都没了,眼前一黑,眼皮合上,整个人顺着浴桶往下滑去。
一直在窗外扒着窗框偷看的上官云姝,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看见他吐血晕过去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推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扑到浴桶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涌了出来:“慕容羽!慕容羽你醒醒!你死了吗?我告诉你,你不许死!你若是死了,我就让若宁把你做成干尸,我走到哪都带着你!”
好霸道的爱啊。
饶是方若宁见惯了场面,也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根银针,温声安抚道:“云姝小公主,别慌,他没事。吐出这口郁结了多年的毒血,余毒就清了大半了,再泡一会儿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