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听不见方若宁的回应,沈富贵扒着池边石头,心里又慌又乱,跟做贼似的,脖子僵着一点点往回拧,眼睛先偷摸瞟了过去。
方若宁半边身子浸在泉水中,发梢淌下来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混着眼尾说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湿意,她毫不在意,只随意往脸上抹了一把。
另一只手拎着酒坛,坛口抵着唇,仰头就灌了一大口,有酒液顺着唇角溢出来,滑过脖颈滴入水中,她也浑然不觉。
沈富贵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也顾不上池水里的凉意了,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
刚爬起来就瞪了一眼蹲在岸边,还晃着尾巴的土豆。
里里外外的衣裳全湿透了,山里的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赶紧钻进林子里捡干柴。
土豆看了看他缩着脖子冻得打晃的背影,又回头瞥了眼池子里的人,像是终于良心发现,又或是纯粹闲得无聊,小短腿颠颠地跟了上去,一趟趟用嘴叼着细枯枝往回拖。
沈富贵一边拢柴禾搭火堆,一边抖着手吹火折子,全程没敢往池子的方向瞟一眼。
可耳根子却红得发烫,脑子里全是刚才惊鸿一瞥,她露在水面的肩颈白得晃眼,还有仰头喝酒时,那截利落又好看的下颌线,越想心越慌。
等火点着,他赶紧脱下外袍和中衣,只留了贴身的里衣,找了根粗树枝架在火堆旁,把湿衣裳摊开了烤。
等暖意裹住全身,他才想起带来的包袱,好在入水时间不长,里面的油纸包得严实,里面的酱肉和点心都没泡坏,他拿出来摆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用火的余温慢慢烘着。
他想快点把衣裳烤干,一个劲往火堆里添柴。
土豆一趟趟往回叼柴禾,沈富贵瞥了它一眼,心里那点怨念倒是消得差不多了,算这小东西还有点良心。
山脚下的林子里,来安跟丢了两人的踪迹,这深山夜路难走,他找了好久了。
他忽然看见远处山顶的浓黑夜色里,有一点火光格外显眼,他眸子一凝,立刻往山顶摸去。
火堆旁,沈富贵正蹲在地上翻烤衣裳,外袍已经半干,贴身的里衣也差不多了。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池水晃动的声响,哗啦一声,他回头一看,就见刚才还坐池子里的方若宁,不见了。
他腾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目光扫过岸边,刚才被她抱在怀里的酒坛子,此刻正歪倒在地上。
“不会是喝醉了沉下去了吧!”沈富贵来不及多想,又纵身跳进了水里。
他在水里摸索,没两下就触到了一团柔软的身子,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水面带。
触到的肌肤光滑细腻,像上好的暖玉,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在她腰侧轻轻磨了磨,她什么都没穿!!
其实从土豆把沈富贵扔进水里那会儿,方若宁就已经喝了大半坛酒,有了七分醉意。
等他烤火衣裳的时候,她又把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早就醉得意识昏沉,往水里滑下去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刻呛了两口池水,方若宁猛地咳了几声,倒是清醒了一些。
长而密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眸,撞进了沈富贵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水汽萦绕在两人之间,把他平日里那股憨气冲淡了不少,头顶的月光透过松枝洒下来,碎银似的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平日里总是带着傻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慌乱和担忧,还有藏不住的、滚烫的情愫。
方若宁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像踩在云里,她抬手落在他的脸上,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脸颊,脑袋轻轻一歪,视线顺着他的脖颈缓缓往下落。
这些日子沈富贵天天卯着劲练功,身上早就练出了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肩背、胸膛的轮廓清晰分明,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落在她眼里,何尝不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勾引。
沈富贵眼睛闭了一下又赶紧睁开,不敢看她,可揽着她腰的手不敢松,怕她又滑进水里。
只能这么僵着,把人托在水面上,水汽混着酒气和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暧昧的气息像藤蔓似的,把两人缠在了一起。
他是个男人,怀里抱着的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说他心里没有不该有的心思,是假的。
他喉结用力地滑动了一下。
方若宁的目光被他滚动的喉结吸引住了,视线顺着那滚动的弧度慢慢往上移,最终落在了他紧抿着的唇上。
“沈富贵。”她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像羽毛似的扫过他的耳膜。
“嗯……”沈富贵哑着声音刚应,唇上就覆上了一抹滚烫柔软的触感,堵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方若宁凑过来,生涩地在他唇上亲了两下,软乎乎的,带着酒的甜香。
亲完还捧着他的脸,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他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宁……”沈富贵的嗓子一下哑得厉害。
看着眼前眼尾泛红、神色迷离的人,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低头吻了上去。
方若宁也不会接吻,人又醉得晕乎乎的,完全被他带着走。
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她喘不过气,鼻尖溢出一声软软的轻哼,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推了推。
怀里的人软得像一汪水,甜得像浸了蜜,沈富贵压在心底许久的欲火,被这声轻哼彻底点燃,压不住了。
他手臂收紧,把人从水里打横抱起来,跨上岸,脚步都有些发飘,把人放在了烤干的披风上,低头继续吻着,舍不得松口。
旁边蹲在火堆边的土豆,抬着脑袋看了一眼,默默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
一路摸上来的来安,正站在不远处一棵最高树干上,借着浓密的枝叶藏住了身形。
他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往下看去,看清火堆旁的画面时,眸子猛地一缩,握着佩剑的手瞬间收紧。
离得远,夜色又浓,他看得不算真切,可也看见,铺在地上的披风里,滚在一起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