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楼，方若宁推开客房的门，惊动了小六。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地看到床上的沈富贵脸色苍白。
意识清醒了大半，挣扎着站起来，脑袋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甩了甩头，几步冲到床边：“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他扒开盖在沈富贵身上的被子，身上未穿衣物，胸膛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看着怪吓人的。
小六现在才想起来昨晚的凶险，现在才反应过来，看了房间一眼，这是陌生的地方，然后才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人，顿时顿住：“方、方姑娘？怎么是你？这里是……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我的酒楼，昨晚你们……”
方若宁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没有细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移到床上的沈富贵身上，眉头微蹙：“他昨夜被人喂了毒药，我已经喂了药，只是不知如今情况如何，我再看看。”
“毒药？！”小六听到这两个字，扑到床边抱着沈富贵的胳膊，哭唧唧地喊道：“公子！公子你可不能吓小的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小的可怎么办？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他哭的声音又尖又哑，吵得人耳膜发疼。
方若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把他拎起来扔出去的冲动，冷冷地开口：“你家公子还没死，要哭等他真咽气了再哭，行吗？”
小六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抽噎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委屈地看着方若宁，想再说点什么，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咕”的叫声。
方若宁指了指桌上，放着她刚带回来的早点，有烧饼还有几个包子：“先去吃饭吧。”
小六早就饿坏了，昨夜折腾了大半夜，又惊又吓，早就饿了。
他一手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但眼睛却一刻都不敢离开床上的沈富贵，生怕自家公子有什么异动。
方若宁走到床边坐下，准备给沈富贵把脉，查看他体内的毒素什么情况，神志是否恢复。
手指刚要触碰到沈富贵的手腕，还没摸到脉搏，手腕反而被对方扼住了！
那力道大得很，让方若宁猝不及防。
沈富贵已经坐了起来，眼神直直地盯着她，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执拗，开口问：“你是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子怪异的陌生。
方若宁皱了皱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可沈富贵的力气实在太大，她用力抽了几下，竟然没抽动。
“撒手。”她的语气冷了几分。
沈富贵像是没听见，攥着她的手腕，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啊？”
这一次，方若宁听出了不对劲。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反而像是一个懵懂的孩童，在对着陌生人确认身份，带着一种疑惑……
方若宁心里咯噔一下，他该不会是……傻了吧？
这只是她的猜测，还得仔细检查过后才能确定。
只是这小子现在的力气太大了，她又试了试，还是没能把手腕抽出来。
沈富贵的一双眼睛就那样黏在她的脸上，一眨不眨，在等回答。
方若宁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不似作假，越发确定，昨夜的毒药太过霸道，恐怕伤到他的脑子了。
她放缓了语气，轻声询问：“我是方若宁，你不记得我了？”
沈富贵脸上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恍然，攥着她的手腕还是不松，过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睛，又一次重复那句问话：“你是谁啊？”
“……”方若宁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她盯着沈富贵那张懵懂的脸，没好气道：“我是你娘，可以把手放开了？”
她本是随口胡说，只想让他赶紧松开手，好给他把脉。
没想到沈富贵听了这话，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立刻松开她手腕的手。
没等方若宁松口气，他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碎。
他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发出了响亮的哭声，带着委屈和依赖：“娘！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方若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肺里的空气都快要被挤出去了。
她又气又无奈，对着沈富贵的耳朵，用尽全力吼道：“把手撒开！你娘要死了！”
“哦。”沈富贵立刻乖乖地松开了手。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开她，还抓住了她的衣袖，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小小的：“娘，我饿了。”
旁边吃着包子的小六，手里的包子早就掉在了地上，嘴里的食物也忘了咀嚼，直接傻眼了。
他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公、公子？你怎么了？”
沈富贵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是眼巴巴地盯着方若宁。
“他饿了，把吃的拿来。”方若宁回头吩咐。
小六赶紧把包子拿过来，都递到跟前了，沈富贵还是不看他，也不接，就对着方若宁重复：“娘，我饿了。”
“……”方若宁已经有一瞬间想打死这个傻逼了，接过包子怼他嘴里：“吃，吃、吃！”
这才得空给他把脉。
小六蹲跪在床边，盯着自家公子，小声问：“公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六啊。”
方若宁还在把脉，昨夜的毒药比她想象中还要霸道猛烈。
幸好她当时及时把灵泉水给他服下，中和了一部分毒素，否则就不是退化成几岁孩童的认知，而是直接变成没有任何神志的傻子了。
她收回手：“他被毒药伤了脑子，现在心智受损，变成傻子了。”
“什么？！”小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