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然后连忙把帕子收起来,挨个看了看他们三个,脸上带着还未收起的笑意,“都渴了吧。”
弘盼立刻使劲点头。
弘晖也跟着点了点头。
弘昐没点头,但喉结动了动。
李卿月就吩咐碧桃去端几盏温水来,又伸手把弘盼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往下按了按。
按不下去,便随它去了。
弘盼拽着她的衣角,仰着脸说:“额娘,狗跑得好快!”
“是你跑得太慢了。”弘昐在旁边说了一句。
弘晖忽然开口:“他跑得不慢。狗跑得快。”
弘盼得了援军,立刻挺起胸脯。
弘昐看了弘晖一眼,弘晖正认真地看着他,像是真的在替弘盼说话。
弘昐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什么。
李卿月看着他们三个,伸手在弘盼脑袋上揉了揉。
弘盼的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暖烘烘的。
确实挺像小狗的,李卿月心想。
夜里折腾完,李卿月窝在他胤禛里,呼吸还没匀过来。
头发散在胤禛臂弯里,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白日里那个念头便从嘴里溜了出来。
果真看到了胤禛不赞同的眼神。
李卿月一点都不知悔改,反倒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摸起来真的很像。爷不信自己试试。”
胤禛心里叹了口气。
哪有额娘说自己的孩子像狗的。
他低头看她。
她窝在他怀里,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方才的潮热红晕,理直气壮的。
胤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她大概都不会改。
“别当着弘盼的面上说。”
李卿月立刻抬起脸,保证道,“爷放心,这些话我只和你说。”
说完,又把脸贴回他胸口,像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胤禛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那些不成体统的话,好像真的只在他面前往外冒。
什么都敢说,但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他想了想,好在,他并不讨厌。
说完惊人言论后,李卿月又和往常一样,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比如,福晋留她喝茶,两人的谈话内容,还有福晋提点她年氏会入府。
李卿月窝在胤禛怀里,声音不大,一句一句的,没有任何隐瞒的全部说了。
胤禛听着。
年氏的事,福晋手里那么多耳目,自然是听到风声了。
皇阿玛虽未正式下旨,却已提前透了风声,不只给他,也给了年羹尧。
这桩婚事,是皇阿玛亲手在棋盘上落的一枚子。
太子被废又复立,储位看似稳了,实则摇摇欲坠。
朝堂上几个皇子各结党羽,老八在吏部笼络了半个朝臣,老十四在西北领着大军,太子手下反倒空落落的,能用的不过几个老臣。
皇阿玛把年氏指给他,便是给太子党补上一枚筹码。
太子是君,他是臣,他手里有了年羹尧的兵权,太子在皇阿玛跟前才能站得稳当些。
这些事,他没法跟她细说。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还在说,把福晋那句“新人再好,爷也不会忘了你的”也原样搬出来了。
说完了,她安静了片刻。
不藏私、不隐瞒,她从进府到现在,始终如此。
过了不到两秒,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爷,年氏真的会入府吗?”
声音很轻,贴在他胸口问的。
胤禛没有立刻答。
他不想骗她,也不愿意编些好听的话哄她。
沉默了一会儿,胤禛才开口,“皇阿玛的意思,虽还没下旨,但已跟我和年羹尧通了气。”
“太子如今虽复位了,可老十四在西北有大军,老八在朝中有人,太子能倚仗的,不过是我们这几个藩邸旧人。”
“皇阿玛把年氏指给我,是要我替太子拉拢住西北。年家一门,父兄都是封疆大吏,年羹尧在四川手握军政。结了这门亲,西北那头便攥在太子手里了。”
胤禛说得很慢,尽量拣她能听懂的说。
说完了,等着她反应。
李卿月低着头。
她自然知道年氏肯定会入府,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听完他的话,李卿月还是把脑袋往下低了低,然后口不对心的说着,“恭喜爷了。年羹尧这样厉害,想来年氏肯定也不差。”
胤禛看着她低下去的发顶。
他怎么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无非是吃味了。忽然要进一个家世显赫的新人,换作谁心里都要掂量掂量。
她那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算出来自己往后能占几分便少了几分,怎么能不难受。
可年氏非进不可。
“你是除福晋外,府里身份最高的。”胤禛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柔了些,“以后也不会变。”
李卿月抬起眼看他,看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年氏会是以侧福晋的身份进府。
也对,年家一门都是封疆大吏,年羹尧又握着西北的兵权,怎么可能以格格的身份入府。
如今太子爷能用的人不多,爷娶了年氏,太子爷在朝堂上也能多几分底气。”
胤禛看着她,心里生出些欣慰。
她是侧福晋,知道这府里另一个侧福晋的位置空着是留给谁的。
不是留给其他老人往上走的,是留给他拉拢人的。
她从前不懂这些,如今懂了。
他亲手教出来的,知道如何分析局势了。
“是。”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还是把本该藏着的打算说了出来,“年氏入府后,我不可能冷着她。年家一门都在看着,太子也在看着,我若冷了她,便是打了年羹尧的脸,也辜负了皇阿玛的安排。”
李卿月听着。
这是在给她打预告呢,人进来了,他不能不宠,不能冷着,让她别到时候做了傻事吃醋去争宠。
难不成这几年她那个小醋坛子的形象又刻深了,才让他今日特意提这一句?
“我知道的,爷。”李卿月抬起眼看他,“爷都这么说,我又不是朽木,岂能不知道这事的重要性。皇阿玛与太子对爷寄望在身,岂容我等小情小绪来坏事。”
胤禛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所以爷放心,便是卿月心里再难受,也不会做不利于爷的事。”
胤禛看着这样的李卿月,不想她却连朝堂上的事情都学会了衡量。
不过,在他面前还是从未改变,还是那么爱吃味。
“怎么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还这么喜欢吃味呢。”胤禛轻声说。
李卿月不语,只是往胤禛怀里一钻,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就是很小气。只想爷是我一个人的。”
还是这样的孩子话。
胤禛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十几年了,还是这样。
“那作为补偿。”胤禛低下头,下巴抵在李卿月发顶上,语气很轻,“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