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晋这话,不是夸她,只是在交好胤禛罢了。
而胤禛把这句话转给了她。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笑,伸手去拿他手边那支笔:“那这支笔我得替弘昐收好了。老福晋都夸了,爷也夸了,往后让他天天练字,不许偷懒。”
胤禛看着李卿月把笔收起来,忽然说了一句:“像你。”
李卿月抬头看他,一时没明白:“什么像我?”
“弘昐。”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抓笔不撒手的劲儿。”
李卿月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毫不知羞的说道,“我就爱抓着爷。”
胤禛一句接一句,话不多,可一句都没浪费。
她夸福晋,不是因为她大度。
是因为她需要他知道,她不争。
不是因为不想争,是因为争的方式从来不在面上。
福晋请那些夫人,要的是排场,是体面,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见她的贤惠大度。
她要的从来只是胤禛的好感。
只要胤禛看到她还是和之前一样规矩,没有半分越矩之心,看见她把自己放得低低的,就会对她更放心。
虽然听着挺卑微的,可这只是示弱的手段罢了!
她只是在完成任务,不动心就不会有任何的委屈。
装乖讨好还是很有用的,第二天一早上就收到了胤禛的奖励。
胤禛下朝回来时,辰时刚过,李卿月还懒洋洋的趴在床上。
李卿月看着,胤禛朝服还没换,就先到了她这儿,不由得在心里分析了一通。
表面上,还是和以往一样和胤禛撒了会娇,整个人像树懒一样趴在胤禛身上了好一会,这才起床梳洗打扮。
等早饭摆上来,李卿月和往日一样坐在胤禛身边,自然给他盛了一碗粥,推到手边。
自己低头喝了两口,又给胤禛布了一筷子菜。
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家常的随意和亲近。
她从不在胤禛面前绷着,该吃吃,该喝喝,偶尔抬头冲他笑一下,眉眼弯弯的,还会说些日常的话题。
胤禛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今日递了折子。”
李卿月有些的疑惑的抬起头,和她有关的?
难道……李卿月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
“请封侧福晋的折子。”胤禛看着李卿月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意说道,“过几日圣旨下来,你就是侧福晋了。”
虽然内心已有猜测,可在亲耳听到的那一刻,李卿月心里还是很惊喜的。
但该演的还是得演,李卿月拿着筷子顿住了,整个人愣了一两秒之后,这才笑了。
不是那种矜持的、得体的、压着的笑。
是那种一下子从里头亮出来的笑,眼睛弯了,嘴角翘了,整张脸都活了起来。
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李卿月脸上。
李卿月没有梳繁复的发髻,只松松挽了个髻,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脂粉未施,眉眼干干净净,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株盛开着的向日葵,从里到外透着阳光明媚。
李卿月放下筷子,直接抱住胤禛,仰着脸看他。“谢谢爷。”
三个字,又轻又软。
没有推辞。
没有惶恐。
没有“妾身不敢当”。
只有“谢爷”两个字,和一张压不住笑的脸。
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好像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会来,只是不确定是今天还是明天。
现在他告诉她了,她就接着。
接得坦坦荡荡,接得理直气壮。
胤禛看着李卿月。
他能看见她眼睛里那点光,不是受宠若惊,是得偿所愿。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应得的东西。
“不问为什么?”
胤禛开口,语气看似随意极了。
李卿月眨了眨眼,“爷要给,我就接着。问那么多做什么。”
说完,李卿月眼睛转了圈,好像又仔细想了想,才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被娇宠的任性,“反正爷要给的人是我,不是别人。”
“嗯。”
胤禛说得简短。
但这一声“嗯”里,没有否定,没有保留。
只是赞同,李卿月说的对,他要给的人只会是她。
他递这道折子,不是临时起意。
他可以有两个侧福晋,如今两个位置都空着。
他知道,这两个位置早晚要填,不是填她,就是填皇阿玛日后指过来的满洲贵女、蒙古贵女。
那些贵女身后站着一整个家族,带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住进他的后院,就成了别人插在他府里的一根桩子。
他不缺拉拢的手段,也不需要靠女人的裙带。
与其等一个不知底细、不知脾性的人被塞进来,不如他自己先填一个。
填一个让他觉得舒服的人。
如,李氏。
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阿玛在京城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没有,家族里找不出一个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人。
这样的家世,给不了他任何助力。
但也意味着,她身后没有任何人。
她在这府里能靠的只有他。
她的所有心思,所有讨好,都只能冲着他一个人来。
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他。
这种需要,让他放心。
更重要的是,他在她这儿待着舒服。
她说的话,他愿意接。
她笑,他愿意看。
她偶尔冒出来的那点小心思,他看在眼里,不觉得厌烦,只觉得可爱。
李卿月还在笑。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收了收笑意,认真地看着他。
“爷。”
“嗯。”
“我不会给爷丢人的。”
李卿月说得很轻。
不是感激涕零,不是赌咒发誓。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胤禛却明白,李卿月这话是指的什么,他从未觉得李卿月会给他丢人,所以想都没想的说,“我对你向来放心。”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
她从来都知道分寸。
他府里不缺懂规矩的女人,但她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这份“懂规矩”不是为了做给他看的。
李卿月得到他的回应,这才端起粥碗继续吃。
吃了两口,又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再吃两口,又看一眼。
胤禛无奈的轻拍了下李卿月的额头,声音并不严厉的说道,“好好吃饭。”
李卿月故意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才低下头,老实吃饭。
只是,那嘴角一直都是翘着的。
胤禛则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