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胤禛处置完事情来晚时,李卿月就早已熟睡。
胤禛就自己轻手轻脚褪去外袍,躺到床上的瞬间,下意识便伸臂,将身侧睡得安稳的人轻轻拉进怀里。
许是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李卿月迷迷糊糊地往他的胸口蹭了蹭。
像寻到暖窝的猫,手自觉的搭在他腰侧。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个字,声音轻得被窗外的风声卷走,好在胤禛听清了。
胤禛垂眸望着李卿月熟睡的眉眼,睫羽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他并未追问那句梦呓,只是抬手,掌心轻轻覆在李卿月的背上,一下下缓慢而轻柔地拍着,动作里满是不曾对外人展露过的耐心,像是在安抚最珍视的珍宝。
半梦半醒间的李卿月,只当胤禛是要安歇,身子就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正要再度陷入睡梦中时,却忽然察觉到。
胤禛的手不知何时悄然探进了她的寝衣之中,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不急不缓、极轻极柔地在她身上摩挲,已然静静游走了许久。
睡意渐渐被这温柔的触碰驱散,李卿月在朦胧间软了身子,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得更紧,带着刚睡醒的迷离,轻轻回应着他的触碰。
胤禛低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喑哑,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下一刻便微微低头,温热的唇轻轻覆上她的,绵长而轻柔。
帐内烛火早已变得极暗,暖黄的光晕裹着两人,空气渐渐升温,漫开满室缱绻的温情。
也曾有过一回,温存过后,李卿月浑身透着绵软的倦意,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眉眼间染着浅浅的媚态。
胤禛微微伏在李卿月身侧,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渐趋平稳,唯有额间渗出的薄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李卿月闭着眼,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依旧搭在自己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软肉,节奏舒缓,一下接着一下,满是眷恋。
缓了许久,李卿月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有些凌乱的发顶,“爷,该起身了,天快要亮了。”
胤禛却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就这般静静依偎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翻身,将李卿月牢牢拢进怀里,手掌重新覆在她的腰上,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赖意:“再陪我躺一会儿。”
李卿月闻言,便不再多言,乖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让人心安。
不多时便李卿月又闭上眼,似乎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柔里,嘴角都在上扬。
往后的一个个夜晚,胤禛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从前欢好之后,他向来是径直转身,安安静静翻身睡去,眉眼间带着平日里的清冷,有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说,疏离又淡漠。
可如今,每每温存过后,他总会第一时间把她紧紧拢在怀里,手掌或轻搭在她腰上。
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偶尔还会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询问,语气里满是不曾有过的关切:“累不累?”
当李卿月轻声应着不累,他便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满心满眼都是珍视。
李卿月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独有的清冷香气,心底忍不住弯了唇角,看来孩子没白生。
窗外的月色,一夜比一夜清淡,清辉浅浅洒在窗棂上,渐渐褪去光亮。
可屋内锦帐之中,却一晚比一晚暖意更浓,裹着两人的情意,滚烫又绵长,久久不散。
快乐开心的日子,其实也没几天。
出月子后那几日,胤禛来得比从前更勤,白日里也常来坐坐。
有时胤禛来了,碰巧弘昐正醒着,他便在旁边站,低头看一小会。
弘昐大多是都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小拳头攥着举在脑袋两边,嘴巴无意识地咂巴两下。
李卿月就靠在枕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事。
例如,昨夜里睡得安稳,一口气睡了两个时辰;早上奶嬷嬷抱过来的时候,小家伙正醒着,看见她就弯了弯嘴角,虽然知道是无意识的,可她还是高兴了半天。
胤禛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嘴角微微动一下。
通过这两年多的朝夕相处,李卿月从胤禛的面无表情里,看出来了初为人父的喜悦之情。
知道胤禛听进去了,李卿月就没有画蛇添足的多说了,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容易让人厌烦。
李卿月心里头清醒得很,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胤禛是皇子,后院永远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她能做的,就是趁着现在这个好时候,多在他心里扎几根钉子。
不管是她还是弘昐,在胤禛心里扎得越深,往后别人要拔就越难。
这天上午,李卿月正歪在榻上逗弘昐。
奶嬷嬷刚把孩子抱过来,小家伙吃饱了奶,精神正好,精神正好,睁着一双眼睛,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她脸的方向,安安静静的。
李卿月便拿拨浪鼓,在弘昐耳边远处轻轻摇了两下,“咚咚”的声音清脆得很,弘昐的睫毛颤了颤,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要哭又没哭。
顿时,她就赶紧把拨浪鼓放下,伸手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小脸,声音充满了母性:“乖,额娘不摇了,宝宝不哭。”
小家伙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嘴角还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笑。
春莺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站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格格,德妃娘娘刚才赏了人下来。”
李卿月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轻轻拍着弘昐,语气随意:“赏了什么?”
春莺支支吾吾的:“不是东西……是人。四位新来的,两位格格,两位侍妾。”
李卿月的手停了,抬起头看着春莺。
春莺只能补充道:“其中一位格格还是德妃娘娘的旁支,姓乌雅氏。另一位姓张。两位侍妾……容貌都尚佳,就是身份低些。”
李卿月听完,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低下头,看着弘昐。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
李卿月伸手握住他的小拳头,轻轻捏了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春莺和碧桃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碧桃小心翼翼地问:“格格,您没事吧?”
李卿月摇了摇头,把弘昐递给奶嬷嬷,说带他下去吧。
等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李卿月靠在枕上,望着帐子顶。
其实,她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
德妃赏人,迟早的事。
上回没赏成,这回一下子就赏了四个,又塞了一个自己娘家旁支进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不是她能管的事,也不是她想管的事。
她现在要做的,是演好一个心爱之人又被分走了的傻女人。
李卿月把脸埋进枕头里,开始酝酿。
不用真哭,但要看着像哭过。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把眼眶蹭红,又拿帕子在眼角重重的按了按,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了。
然后李卿月就靠在榻边,故意把头发揉乱了些,就那么坐着,等着天黑。
胤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掀帘子进来,一眼就看见她坐在榻边,怀里抱着弘昐的襁褓。
孩子不在里头,李卿月只是抱着空襁褓,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胤禛不由得在原地停了一两秒,然后才走过来,走到李卿月面前站定。
李氏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湿意,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又把头低了下去。
她把脸埋进襁褓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爷来了。”
胤禛在李卿月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了?”
只见,李氏她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落在襁褓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