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知道李氏的日子,这两年下来她什么时候来月事,他心里头大致有数。
再加上,李氏身边有他不少人,所以推迟的第一天,胤禛就知道了。
可就算迟了五六天也做不得准,万一叫府医来诊不出来,她白高兴一场,这府里人多嘴杂,传出去少不了被人笑话。
“先别急,再等等。”胤禛捏了捏她的手,“月份太小,府医未必诊得出来。万一诊不出来,你白高兴一场,旁人知道了还要说嘴。”
李卿月点了点头,把脸埋回他胸口。
李卿月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有了,可这话不能跟他说。
“等多久?”
“半个月。半个月后让府医来给你请脉。”
李卿月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半个月就半个月,她自然等得起。
“那这半个月,爷还来不来?”
胤禛低头看着李卿月,她窝在他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蹭有点炸毛的。
“来。”
李卿月立马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往他怀里缩。
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上。
李卿月她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手搭在小腹上,心里高兴的想着,计划顺利,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胤禛走后的第二日,李卿月院里便来了人。
不是外人,是胤禛身边的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客客气气地跟李卿月说,爷吩咐了,格格院里那两个洒扫的丫鬟不够机灵,换两个妥当的来。
李卿月靠在窗边,手里捏着话本,看了看苏培盛身后那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又想了想自己院里原先那两人,语气随意得很:“我也觉得她们不太机灵,爷说换就换吧。”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这院里上上下下十来个人,除了那两个被换走的,剩下的全是胤禛的人。
从碧桃到春莺,从守门的婆子到厨房的厨娘,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一个傻姑娘,哪能发现这些?
她只需要乖乖待着,让他觉得她的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他放心,就够了。
如今有了身孕,胤禛更要处处安排妥当了。
直接把院子里全换成他的人。
苏培盛办完事走了,新来的两个丫鬟规规矩矩地进来磕了头,碧桃领着她们下去安置。
李卿月继续翻她的话本,嘴角一直翘着。
到了傍晚,胤禛来了。
用过晚膳,碧桃上了茶便悄悄退出去。
李卿月挨着他坐着,靠在他肩上,手指绕着他腰间的穗子玩。
胤禛由着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开口道:“等府医检查出来后,我再帮你安排两个嬷嬷到你身边。”
李卿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乖顺地点了点头:“好,谢谢爷!”
胤禛没说话,伸手把李卿月往怀里带了带。
李卿月顺势靠过去,脸贴在胤禛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安静了一会儿,李卿月忽然开口:“爷,你开心嘛?”
这问题问得直愣愣的,可李卿月的语气认真,不是撒娇,是真想知道。
胤禛低头看李卿月。
她仰着脸,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干干净净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眉眼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艳色,像月下初绽的海棠,明明不施脂粉,却让人觉得满室生辉。
胤禛手臂收紧了些,把李卿月圈在怀里,第一次没有掩饰,也没有用“嗯”来应付。
“高兴。”胤禛说。
声音低低的,可那两个字从胸腔里滚出来,沉甸甸的,带着温度。
李卿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张脸在月光下更显得明艳动人。
她把脸埋进胤禛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很认真:“我也高兴。这是我和爷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很爱他,就像我爱爷一样。”
她说“爱”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郑重,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胤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听过很多人说好听的话,那些话从他耳边过一遍,就散了。
可她说“爱”的时候,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别的意思,就是把心捧出来给他看。
他没法给她什么承诺。
他是皇子,是这府里的主子,身后头有朝堂,有皇阿玛,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东西。
他能给的,只有眼下这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他说。
李卿月点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望。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笑:“爷知道就好。爷放心,我们的孩子以后也一定会像我一样爱你的。”
她说“我们的孩子”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好像他们已经是一家三口了。
胤禛没说话,只是抱着李卿月的手又收紧了些。
李卿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后的事,语气轻快得像在讲一个梦:
“等孩子生了,我要教他说话,教他叫阿玛,叫额娘。等他大一点,爷教他写字好不好?爷的字写得好,我可教不了。”
胤禛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的字是我教的。”
“所以才教不了嘛。”李卿月理直气壮地说,“我学都学不好,哪能教人?到时候把孩子教坏了,爷又要说我。”
胤禛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那爷答应了?”李卿月仰着脸问。
“嗯。”
李卿月便笑了,又往胤禛怀里缩了缩,声音轻快起来:“那我教他认花认草,教他看星星。这些我在行。”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规划一件顶重要的事。
胤禛听着,没打断她。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软软的,像在哼一首没调子的歌。
他眼前仿佛就有了画面,一个长得和李卿月有几分相似的小孩,跟在李氏身后,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李氏就蹲下来指着一朵花说这是什么,晚上指着天说那颗星星叫什么。
那画面暖洋洋的,像春天的日头。
李卿月忽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嘴角翘得老高:“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孩子一定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