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月歪头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怕什么?我本来就心里不痛快,还不许我说两句了?”
碧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把李卿月的手臂扶得更稳些。
跟在碧桃后面的两个宫女,虽默默都低着头,但耳朵却竖的老高。
一行人慢慢走远。
正院里,众人散尽后,福晋还坐在原处。
翡翠进来收拾茶盏,轻声道:“福晋,李格格那话……”
福晋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她望着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石榴花开了满树。
孙嬷嬷走过来,低声道:“福晋,宋格格那边……要不要再加派人手?”
福晋没回头,只淡淡道:“按规矩办。补品加三成,挑两个稳妥的婆子送过去,让宋氏好生养着。
至于她院里的人,既然她自己管得严,那就让她管着。只要不出差错,随她去。”
孙嬷嬷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福晋还站在窗前。
院里那树石榴开得正好,红彤彤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福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
张氏扶着丫鬟往回走,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你说李氏是不是傻?那话也能当着福晋的面说?啧啧,也不怕福晋恼了。”
丫鬟不敢接话,只低头应着。
张氏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不过她说得也没错啊,避子药怎么就对宋氏没用呢?这也太奇怪了。”
她说着,自己先咂摸起嘴来,满脸的想不明白。
…………
乌雅氏回院子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进屋坐下,她才冷笑了一声。
宋氏这胎,三个月了。
福晋今日这一出,分明是早就知道了,特意挑这个时候揭开。
她端起茶盏,又放下。
李氏那句避子药没用,酸溜溜的,可未必不是实话。
宋氏平日里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结果呢?
一鸣惊人。
乌雅氏望着窗外,半晌没动。
……
宋氏是最后一个出正院的。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得稳稳当当,脸上还带着那点恰到好处的羞怯和喜意。
丫鬟小声道:“格格,您慢些。”
宋氏点点头,没说话。
走远了,丫鬟才敢开口:“李格格那话,也太难听了……”
宋氏笑了笑,温温柔柔的:“李妹妹年纪小,心里不痛快,说两句就让她说呗。左右我又不掉块肉。”
丫鬟看了她一眼,没再吭声。
宋氏抬手理了理鬓角,动作轻柔,一如既往。
只是那垂下的眼睫底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胤禛下朝回来,刚进前院书房,苏培盛就来传话,说福晋过来了。
他点点头,让人进来。
福晋进门时,胤禛正坐在书案后头看折子,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朱笔,问:“什么事?”
福晋行过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声音平稳:“给爷道喜。今儿请平安脉,宋妹妹有喜了,已经快三个月。”
胤禛的手顿了顿。
三个月。
胤禛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淡淡问了一句:“三个月了?上个月请平安脉,怎么没诊出来?”
福晋早知道他会这么问,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上个月请平安脉的时候,许是月份太浅,府医没诊出来,也是常有的。
今本也该是原先那位府医来请脉,不巧他告了病,臣妾便从外头请了一位大夫来顶替。这位大夫在京城颇有名气,医术也妥当,一诊便诊出来了。”
乌拉那拉氏说完,又接着补了一句:“宋妹妹自己也不知道,她说自己月事向来不准,只当是累着了,也没往那处想。”
胤禛“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福晋看了胤禛一眼,斟酌着又道:“还有一件事,臣妾不知道该不该说。”
胤禛抬眼看她。
福晋便道:“今儿在正院,府医诊出来之后,李妹妹说了一句话。她年纪小,性子直,话虽然不好听,可臣妾想着,还是该跟爷说一声。”
然后声音压低了些说到,“李妹妹说,她们几个都是喝着避子汤药的,宋妹妹怎么就有了呢。”
说完,乌拉那拉氏小心地观察着胤禛的神色。
胤禛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还是淡淡淡淡“嗯”了一声。
不过,乌拉那拉氏感觉胤禛眼里没有一丝意外,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听见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福晋心里便有了数,爷并不意外。
李氏那性子,吃醋说酸话,本就是她该有的样子。
若李氏一声不吭、高高兴兴地道喜,那才叫奇怪。
看来,李氏在爷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福晋便没再多说,只道:“臣妾当时说了李妹妹两句,让她别胡说。她倒也没再说什么,就是瞧着不太高兴。”
胤禛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没接话。
福晋便转了话头,说起正事:“宋妹妹那边,臣妾已经吩咐下去,补品加三成,挑两个稳妥的婆子送过去照看。只是这府医的事……”
说完,福晋又试探着道:“原先那位府医,上个月没诊出来,今日又告了病,怕是身子也不济事。
臣妾想着,是不是该换个更稳妥的?今日这位外头请来的,臣妾瞧着倒还妥当,要不……”
胤禛放下茶盏,思索了片刻道:“不必。府医的事,我来安排。”
福晋微微一怔。
胤禛解释道:“原先那位,让他回家养病去吧。
回头我寻一位从前在太医院供奉过的,如今乞了骸骨在家的,请他入府。这样的人,比外头寻来的稳妥。”
看来是爷的人,福晋忙应道:“爷考虑得周到,是臣妾想窄了。”
太医院供奉过的,哪怕退了,那也是在宫里历练了半辈子的,比外头的大夫强出不知多少。
爷既然开了口,她自然不能唱反调。
胤禛过了会,才开口说起,“宋氏那边,你多照看些,毕竟是头胎,别出什么岔子。”
福晋应道:“臣妾省得。”
乌拉那拉氏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胤禛已经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折子了。
福晋收回目光,出了书房。
翡翠跟在后头,小声道:“福晋,爷好像……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