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是一刻也等不了,早饭碗一撂,揣上一块肥皂就出了门。隔壁胡同的李大妈,是这片儿出了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经她手撮合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
“李姐!”秦淮茹进门就笑,把肥皂往桌上一放。
李大妈正择豆角呢,抬头一瞧:“哎哟,秦妹子!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来?”
秦淮茹往板凳上一坐,压低了声音:“李姐,我找您还能有啥事儿?还不是我家棒梗嘛。”
李大妈一听就懂了,豆角也不择了,擦擦手凑过来:“对对,棒梗是不小了。你想找个啥样的?”
秦淮茹想起家里瘫在床上的贾张氏:“李姐,您还不知道我家情况?棒梗这孩子,工作没得说,电影院放映员,铁饭碗。模样也周正。我就想着……也别太差,姑娘人踏实、勤快就行。”
李大妈面上笑呵呵地点头:“行行,踏实勤快,这要求不高。”
心里却直嘀咕:可惜啊,你们贾家那名声……啧啧,棒梗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儿,这片儿谁不知道?你婆婆贾张氏那张嘴,得罪了多少人,又在有瘫痪了要人伺候?就这,你就是想挑也没得挑啊?
不过李大妈是干什么的?她拍拍秦淮茹的手:“放心,包我身上。我先给你找找看,有合适的就安排。”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妈就风风火火地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照片,进门就喊:“秦妹子!给你找着一个,赶紧看看!”
秦淮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照片一瞧。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眉眼倒是端正,就是那张脸……在黑白照片里显得格外圆。
秦淮茹皱起眉:“李姐,这姑娘脸怎么看着这么大?”
李大妈一把将照片抽回来,指着姑娘的脸:“脸大怎么了?脸大有福气!这叫面如满月,旺夫相!再说了,人家姑娘家里条件好,只有两个哥哥都成家了。父母也是双职工,人家也是看上你家棒梗了,放映员,正式工,模样又俊。”
秦淮茹盯着照片又看了两眼。李姐说的也对,这个福气,说明家里条件好。
她点点头:“行,安排吧。”
亲那天,李大妈家。
堂屋拾掇得利利索索,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茶壶、一碟瓜子、一碟水果糖。
这是老规矩,头回见面,先在媒人家里,安全,好控场。万一不成,两边抬脚就走,谁也不尴尬,出门左转右转,各回各家。
秦淮茹特意给棒梗换了一身新衣服,领子抻得平平整整。棒梗一路不吭声,脸拉得老长。
“笑一笑,”秦淮茹低声训他。
棒梗嘴角扯了扯,比哭还难看。
李大妈早等在门口,见他们来了,赶紧迎进去。屋里已经坐着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中间挨着个姑娘。姑娘穿件碎花衬衫,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李大妈满脸堆笑:“来来来,这就是棒梗,电影院放映员,铁饭碗!这是女方父母,这是人家姑娘,叫刘桂芬”
姑娘轻轻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下去。
女方父亲上下打量着棒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得却长的好看。
李大妈给双方倒了茶,瓜子糖往前一推:“先喝茶,吃糖,随便聊。成不成的,先认识认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秦淮茹赶紧端起笑脸,开始夸:“我家棒梗啊,工作稳定,人品没得说,孝顺,顾家……”
女方父母交换了个眼神,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屋里空气有点僵。只有李大妈的瓜子壳“咔咔”响了几声,没人说话。
棒梗坐在那儿,眼皮都不抬。他刚才进门时扫了那姑娘一眼——脸确实大,照片没骗人。而且照片看不出来,实际人的皮肤也黑。
李大妈给他使眼色,“棒梗,说句话啊。”
棒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还是没吭声。
女方父亲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女方母亲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李大妈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她干这行多少年了,一眼就知道——黄了。
李大妈干笑着打圆场:“那个……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女方父亲站起来,拍了拍褂子上的灰:“李大姐,就我家这条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嫌弃的。”说完,领着老婆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淮茹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扭头瞪着棒梗:”你哑巴了?“
棒梗站起身直接说:”没看上。”
秦淮茹气得手指头发颤:“你!人家哪里不好?”
棒梗往外走,丢下一句:“脸太大,太黑。”
秦淮茹愣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李大妈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瓜子糖:“秦妹子,哎呦,你早说啊,你家棒梗喜欢好看的。我这又不是没有好看的姑娘。”
秦淮茹尴尬地笑了笑,搓着手说:“那李姐,麻烦您再费心。这孩子也不早说……那下次,您给挑个好看点的?”
李大妈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笑,话里却带着刺:“行啊。可好看的大都没工作,又要工作又要模样,人家要求也高。”
话外音明明白白——你家这条件,配不上那样的。
秦淮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想起家里瘫在床上的贾张氏,忽然觉得没工作倒也不是坏事。没工作正好,嫁过来就在家伺候婆婆,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熬一熬,日子总能过下去。
她点点头,“成,李姐您看着办。”
李大妈倒也真上心,没过几天又上门了,手里捏着张照片。
这次她也不约人家姑娘过来,先让棒梗这个小子看照片,省的人家姑娘老大老远过来,相亲不成还麻烦。
”秦妹子,这个保准合你心意。说来她家跟你老家还挺近的,老乡呢。你瞧,长得多水灵。虽说是农村的,可家里老小,从小没干过农活,皮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