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九零:婴语满级,全豪门求我带娃 > 第118章 可不可以……想爸爸?
    他不会说别的了。

    这个字是他会说的所有话里最先学会的一个,也是用得最多的一个。

    江念的声音嵌进了姐弟之间那道慌乱的缝隙里。

    “小柏,可以拍拍姐姐的手。”

    许小柏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姐姐覆在军帽上的手背。

    然后他伸出手去,笨拙地落在姐姐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很轻。

    又拍了一下。

    他不知道“安抚”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有人跟他说了“可以”。

    于是他就做了。

    许小棠的头终于转了过来。

    她看向弟弟。

    那双空了太久的眼睛里,像是一潭枯了整个冬天的井水,从底部极深的地方渗上来一缕微弱的光。

    瞳孔里有了焦点。

    她看见了许小柏的脸。

    不是以前那种目光越过弟弟投向虚无的穿透感。

    而是真真实实地,落在了他的鼻尖,眉毛,因为着急而微微发红的眼眶。

    苏锦鲤站在三步之外。

    他看了看自己膝盖旁边的画册,看了看许小棠帽檐上那个小小的水渍,然后蹲下身去,把画册朝她的方向推了一点。

    推完之后,他把自己的手掌翻过来,摊开在膝盖旁边。

    嘴唇合拢又张开。

    “安。”

    还是那一个字。

    带着一种只有从黑暗里爬出来过的人才懂的笃定。

    许小棠的目光从弟弟脸上挪开,极慢极慢地转向画册上那盏黄色的灯。

    又转向身旁木盒的边缘。

    帽子还在怀里,但她的手,松开了一点。

    帽檐从她胸口滑落了两寸,靠在木盒外侧的棉布垫子上。

    江念拈起一块干净的细棉小巾,不声不响地铺在盒沿和帽檐之间的接触面上。

    “帽子可以先靠着休息一会。”

    “什么时候想抱回去,随时都行。”

    许小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她的手指从帽檐上滑下来了。

    搁在了膝盖上面。

    十根手指,张开着,微微发颤,像刚从水底浮出来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人,不知道下一秒该不该相信自己已经到了岸上。

    周婶终于撑不住了。她背过身去,用袖子捂住了整张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压着哭声。

    等到稍微平复一点,她朝着江念深深弯下腰。

    “江念同志……是我以前不懂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鼻息里全是哭过之后残留的热气。

    “我总跟小棠说,放下帽子吧,别老拿着了。你还有弟弟,还有我们,你要学会长大,可我不知道……她不是不肯放,她是怕放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念扶起了她的胳膊。

    “大婶不用怪自己。”

    “您做得已经很好了,这两个孩子能等到今天,是您守住的。”

    “对于无亲无故的崽崽们,你能够视如己出,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想要他们变得更好……”

    “这份心意,是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

    “而我们该给崽崽们传递的信息不是放下。是让她慢慢知道,记得爸爸妈妈和继续长大,可以同时发生。”

    “这两者并不矛盾。”

    “我……”

    周婶被江念这番话弄得眼泪疯狂往下掉,咬着嘴唇,擦都擦不干净。

    “是啊,周婶,我们大院都知道你为了这两个崽崽付出了多少,你跟他们非亲非故,是真的将她们当做亲孙子亲孙女照顾的。”

    “我们的心都十分感激你,国家也是如此,正因为有你的付出,即便之前小棠跟小柏这样,也没有进一步恶化,这都是你的功劳。”

    苏老太太走上前,拉住周婶的手,按在掌心里,盈盈一握。

    “苏大姐……”

    周婶眼眶泛红,激动无比,只能够不停点头。

    江念没有急着开口。

    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催。

    窗外的阳光经过纱帘过滤,柔和地洒在软垫边缘,铺成一层温吞的白光。

    角落里,许小棠依旧死死维持着那个姿势。

    那顶破旧的军帽,帽檐正靠在那块细棉小巾上。

    她低着头,呼吸急促且破碎,像一只蜷缩在草窝里的幼兔,耳朵竖着,身子不动,全凭呼吸判断周遭是否还安全。

    突然,她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覆在帽檐上方的那只小手如同触电般收拢,五根指头深深嵌进帽沿的折痕中。

    紧接着,她又尝试着放开。

    松开的幅度很小,不到半节指甲宽的距离,但对一个已经在同一个姿势里困了许久的两岁孩子来说,那是一段漫长的跋涉。

    收紧,松开。收紧,再松开。

    反反复复,像潮水在礁石表面来了又退。

    许小柏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他不知道姐姐的手为什么一直在动,不知道那些反复的蜷缩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搭在姐姐手背上的掌心,正传来丝丝缕缕的温热。那是一种活生生的体温,打破了过往冰冷的死寂。

    就在这时,江念的声音轻柔地响了起来。

    “小棠。”

    “帽子靠在那里,绝对不会跑掉的。”

    江念微微停顿,目光极其坚定。

    “帽子想休息一会儿,绝不代表爸爸会消失。”

    许小棠的瞳孔里有什么裂开了。

    是一道极细的缝。

    从那层冰封了太久的壳上崩下来一粒碎屑,掉在她心底,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想爸爸。】

    【可不可以……想爸爸?】

    【他们说不可以。】

    【他们说要放下。】

    【可是我放不下。】

    【我可以想爸爸吗?】

    江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缩。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份潜藏的绝望。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视线牢牢锁定在帽檐与小巾交接的那一小片区域。

    她的声音稳得像一根从地底长出来的老树根。

    “小棠可以想爸爸。”

    “想爸爸,从来都没有错!”

    “小棠可以想爸爸。”

    “想爸爸,从来都没有错!”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滴温水滴在了冻裂的泥土上。

    刚刚好的温度,沿着龟裂的纹路渗进去,浸湿了最干涸的那一层。

    许小棠浑身一颤。

    紧接着滚烫的泪珠溢出眼眶。

    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滑落,重重地砸在军帽帽檐的缝线上。

    许小柏的手还搭在姐姐手背上。

    他感觉到那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姐姐的手臂震了一下。

    他想起了刚才江念说的话。

    鼓起勇气,轻轻拍了一下姐姐的手背。

    手掌极小,力道极弱。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姐姐发白的指节上。

    他又拍了第二下。

    很轻。

    生怕弄疼了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