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战士身上的军装都沾了血,破损撕裂的更是比比皆是。
靠睡在墙角的小战士胳膊缠着草草包扎的渗血绷带,布条被夜风浸透潮气,依旧牢牢裹住伤口。
这边脸上带了不少风霜的战士腿部负伤,为了不碰到伤口侧身蜷缩着歇息,眉眼依旧紧绷,哪怕沉睡之中,也时刻保持着戒备姿态。
一位鬓发花白的老者被孙子搀扶着缓缓走出,刚从巷子里拐出来就看到一排年纪不过十几岁的的年轻战士挤着睡在一起,互相取暖。
可能是仗打完了城里的鬼子也肃清了,他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躺在青石板砖上,陷入沉沉熟睡。
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整条街巷,看着这些满身伤痕露宿街头的八路军战士,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没忍住,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断滑落。
周遭的百姓也纷纷红了眼眶,无人说话,生怕惊扰到他们,直到有人小声提议,说他家里有些余粮,他想拿出来熬些热粥给战士们睡醒喝,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说他们也能拿一些出来凑凑。
温静他们从城外回来的时候,恰好粥已经快煮熟了,而且在第一个粥棚里操持的,是周家人,周老夫人亲自掌勺。
“顾同志温同志你们回来了?快,粥已经熟了,你们进来喝碗暖暖身体,小环小芷,给同志们拿碗。”
“是,老夫人........。”
两个丫鬟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给他们拿碗筷。
顾明远他们确实有些饿了,加上时间已进入深冬,天气实在寒冷,他们也没拒绝,走进了粥棚。
一口热粥下肚,他们都舒服的渭叹了一声。
温静问老夫人。
“周老爷怎么样了?”
从审讯室救出来的伤员众多,他们不知道哪个是周老爷,也就不清楚他的情况。
老夫人停下手中舀粥的动作,脸上有着明显的心疼。
“伤的不轻,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这些可恶的小鬼子真是丧天良,城里被他们抓的几乎没有一个好过,布行的钱老板更是被他们活活打死了,唉.......,家里就剩下他老婆儿子两个人,也没个帮衬,儿子年纪又还小,以后布行的生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禾昨晚带过去军区已经死亡的那两人,一个是被俘虏的战士,另一个就是周老夫人说的这个钱老板。
周老夫人见大家都沉默下来,知道自己坏了大家的心情,转移话题。
“我听医馆的大夫说多亏了温同志顾同志你们给的退烧药和消炎药,要不然很多伤得重的没那么容易熬过来,温同志,你们会和其他八路军战士一起留在青城吧?”
“不一定,我们听从组织的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喝完粥没多久,安禾的电台就收到了组织的电报。
顾明远“上面怎么说?”
“组织让我们暂时留在青城,帮忙处理战后整顿重建和油脉的事,而且青城虽已靠南,但百姓生活同样困苦,组织希望小禾过去那边买一些抗寒的土豆种子回来,再教大家如何利用大棚种植蔬菜,之后再听从调令。”
“再过半个月就进入腊月,看来我们今年过年得在青城过了。”
虎子铁蛋几人听见,都“啊.......”了一声。
小草“温老师,年前我们都没办法回支队了吗?”
“现在离过年就剩下一个月左右,如果我们现在回去还能勉强赶上,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回不去,还有........。”
温静扫了一眼他们四个小萝卜头。
“你们的称呼该换了,包括小禾,你们以后都得叫我温队,叫顾明远顾副队。”
“为什么啊?温老师顾老师叫的好好为什么要换。”
铁蛋还一脸憨憨的问为什么,旁边的虎子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了。
“温队,是不是组织已经同意我们加入尖刀小队,我们再也不是预备队员了?”
温静轻笑着点头。
“聪明,你们这几次出任务的表现我都有汇报上去,经组织慎重研究决定,鉴于你们意志坚定,行事可靠,特批你们四人正式加入尖刀小队,成为一名优秀的八路军战士。”
她的话让四个小萝卜头眼睛一亮又一亮,压抑不住满心欢喜,当场欢呼出声,脸上满是难掩的雀跃与欣喜.......。
按照组织的安排,他们暂时在青城留了下来,鬼子攻陷青城时虽然没有像以往一样大屠杀,但死在他们枪下刀下的守城战士和百姓同样不少。
之前被他们像处理牲口一样一车车拉到城外乱葬岗随意丢弃,部分百姓虽然偷偷摸出城给亲人收尸,但没有一个敢大张旗鼓,都是找地方挖了个小土包草草下葬,连基本的棺椁和祭奠都没有,更别说设灵堂了。
现在鬼子被彻底消灭,青城也不再是沦陷区,许多人家都给家里逝去的亲人重新设了灵堂,门前挂上了白绫。
安禾他们走在街上,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哭声,让整座城蒙上了沉沉的阴影。
“户户挂白绫”的杀伤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百姓的尸骨有亲人认领,但牺牲的战士却没有一个归处,他们不应该是这样一个结局,去过现代的大高提议像那边一样,给战士们修建一个烈士陵园,得到了温静和顾明远双双赞同。
百姓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不少人都表示要去帮忙,战士们是为了抵抗日军牺牲的,他们想为他们做点事。
最后烈士陵园的选址定在了进城的必经之路,路口还立了一块纪念碑,这是温静让人加上去的,她想让青城的后世子孙世世代代都记得战士们为青城做出的牺牲.........。
之前赵团长想让小秋小兰去南河的慈善堂生活,但这些天整肃下来,他们发现青城像他们这样无父无母甚至一个至亲都没有的孤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