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暗下去过,都是顾寒峥的电话,像是宋泠之不接他就要打到天荒地老。
走到电梯门口,宋泠之到底还是顿住了脚步,调头往宿舍外走。
顾寒峥还在门口,但没倚着机车耍帅了,他坐在花坛边,双腿叉开,手臂搭在腿上,脊背深深弯了下去,满身颓然,哪还有平常的傲气。
他头低垂着,也不看手机,但屏幕亮着,是打电话的界面,手指抵在屏幕上,电话自动挂断就点一下,再打。
宋泠之有些疑惑,她还以为顾寒峥挺急的,但现在看……这怎么一副受了重大打击的样子?难道出什么事了?
“顾寒峥……”
她走过去,刚出声,顾寒峥瞬间抬起头,眼神牢牢锁定住她,下一秒,像只黑色猎豹一般扑了过来。
宋泠之被他野兽一样的眼神吓到,连连后退,却被顾寒峥死死抱在怀里,半步也退不开。
“你干什么?!”宋泠之巴掌啪啪往他背上打。
吓死人了,她差点就哭着喊妈妈了!
顾寒峥抱得很紧,像是落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宋泠之笼罩其中。
他声音低沉沙哑,竟是带着几分惧怕:“宋泠之,我梦到你死了……”
宋泠之:“……???”
什么玩意儿?哥们一天没个消息,大晚上的打几十个电话,上来就一句你死了?
“你有这么恨我?做梦还梦到我死?”宋泠之不敢置信,气得要把人一脚踹出去。
“不是!”顾寒峥声音急切,挡下她的腿:“我是真的梦到你死了,我做了好长一个梦,那个梦特别真实……”
他是真的急,话说得乱,声音甚至在颤抖。
“你冷静一点。”
宿舍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两个在这里抱半天,已经吸引很多视线了,宋泠之拉着顾寒峥,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小树林。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一天干嘛去了,怎么又做梦梦见我死了?”
顾寒峥沉默了好一会儿,应该是在理清思绪,良久,他才开口:“我昨天晚上……”
昨晚,他和谢怀湘的案子僵持了半天,又是去警局又是验伤,他受伤不重,也不是真想让谢怀湘坐牢,闹了一场让对方记住教训,最后也还是和解了。
一切结束已经是凌晨,他想着太晚了,宋泠之明天又有一天的课,就没发消息打扰,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和宋泠之说谢怀湘的事。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头被砸出了什么内伤,他一觉睡到了下午。
顾寒峥此刻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黑沉:“我一直在做梦,梦里……那些梦很奇怪……”
他抱着宋泠之的手又不自觉收紧,情绪明显起伏不定:“梦里,都是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但又完全不一样,在机场,我的行李箱砸了你,可你没有和我争论,你直接原谅了我,我们马上分开了,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再见面,是在柏斯特……”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暴戾,眼里慢慢泛起猩红。
“我梦到,好多人在欺负你,你一点也不反抗,我帮你,你让我别多管闲事,你让我走开……”
他声音气愤,又变得委屈,最后却是无尽的痛苦。
“我走了,我居然听你的,我真的走开了……”
“突然有一天,我听到消息,说你死了……”
“这个梦好真实,我觉得梦里那些,好像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一样。”
顾寒峥一回忆起那个梦,心里就是一阵被刀剜的痛,他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又害怕,害怕这个梦的真实。
他迫切地想向宋泠之寻求一些安全感,他也不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但是,只要看到宋泠之,看到宋泠之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就能得到答案。
“宋泠之,我……”他微微放开宋泠之,低下头,去看宋泠之的表情。
宋泠之一脸诡异地看着他:“你的头,医生验伤了吧,是什么情况?”
顾寒峥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反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生气:“你想说我砸坏脑子了?”
“……不然呢?”宋泠之看着他:“你这个梦里的内容,挺像那种古早狗血虐文里的剧情,被欺负的柔弱倔强小白花女主,不肯低头的高傲男主,女主死了,男主幡然醒悟,原来我爱她。”
“你是不是最近看太多这种狗血了,又刚好被砸到脑袋,记忆出了点问题,把我和你代入男女主了?”
宋泠之表情颇为无语:“你这代入也代入点好的,代个虐文还给我梦死了,我也太惨了吧。”
“怎么可能?”顾寒峥第一反应就是宋泠之在胡说八道。
他想狠狠地反驳宋泠之,但嘴巴张张合合,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的确,在宋泠之的角度,他这个梦实在太荒诞了,宋泠之想出来的解释是非常合理的。
顾寒峥有一瞬间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是宋泠之说的这样,他被砸到脑子记忆错乱了。
别说,他还真看过和梦里剧情大差不差的狗血虐文。
可他马上又否决了自己的怀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梦到底有多真实,真实到,完全就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记忆。
他否认不了宋泠之,但他就是确信,梦里的内容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也不是什么记忆混乱。
“怎么不可能?难道你还觉得那些是真的吗?”宋泠之一副“你在搞笑”的表情,反问他:“你自己想想,你拿行李箱砸了我,我还原谅你?你真敢梦啊,当初在机场吵没有吵赢我,打也没有打赢我,这么憋屈呢?”
“还有,别人在学校欺负我,我不反抗?”
宋泠之嗤笑一声:“还敢欺负我呢,笑死,我一巴掌就送他们去西天见如来!”
“还有,”宋泠之顿了一下,像是前面说了太长一段话,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我死了?我还死了?”
她没好气地说:“现代社会,你说死人就死人啊?我活得好好的,哪里就要死了?”
“你自己想想,你梦里的我和我是一个人设吗?”
“可是……”顾寒峥下意识还是想反驳,但明显宋泠之说的比梦里的真实。
顾寒峥表情挣扎,沉默良久,他说:“我不知道。”
“宋泠之,梦里的你和现实的你确实完全不一样,但是,”他深深看着宋泠之,坚定道:“我觉得那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