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来回,少说也有一亩地,周仲海累得气喘吁吁,杨文锦却气息稳定,大有厚积薄发之势,不紧不慢的跟在周仲海后面半米。
“亲家,不行了,不行了,抽根烟去。”
周仲海擦擦汗,巧巧爷爷赶紧丢了锄头,陪着周仲海去田头抽烟。
农村没有纸烟,只有自家后院种的一点叶子烟。
巧巧爷爷卷好,递给周仲海,火柴点火,猛地一口,呛得周仲海心口发紧。
巧巧爷爷嘿嘿笑着:“劲大,多抽几口就适应了。”
“老爷子,太烈了。”
“是,缓缓。”
巧巧爷爷给周仲海拍背。
缓下来了,周仲海慢慢再抽一口,嗯,好多了。
“老爷子,麦种多少一斤?”
“一块。”
“猪崽子呢?”
“猪崽子65一只,长毛兔八块钱一只,我家养了两头猪,十只长毛兔,十只肉鸡,过年了,一头猪给你们,一头猪我们自家留着。”
巧巧爷爷喜滋滋的,得了亲家这么多好处,总算能回一点礼了。
“养这么多?还有地,太辛苦了。”
“不辛苦,干劲十足呢,基本上家家都是两头猪,好不容易盼来了好政策,还不拼命干?”
周仲海心里盘算着,价格合理,都是他规定的价格。
“外村也是这个价格吗?”
“是啊,巧巧他姑村里也是这个价格。仲海,难道还能价格不一样?”
“没有,没有,我随意问问。”
看来,付三军没有让他失望。
“公社书记,大队书记,经常下来视察,公社书记都累瘦了,骑着一个单车到处跑。他们说,跟着好领导,不能浪费了好时光,鼓励我们好好干。他们说的好领导,就是你呢。”
巧巧爷爷沟壑的脸,笑起来,全都挤在一起了。
“分内的事,我干了一辈子革命,不能对不起人民。”周仲海猛抽一口烟,奇怪,居然不呛了。
杨文锦又锄了一拢草,锄头一收,说:“亲家,回家吃饭去了。”
踩没烟头,周仲海也扛起了锄头:“亲家,你的体力我佩服,甘拜下风。”
“说笑了,亲家是大官,还能在我前头,我才佩服呢。”
“哈哈哈,主要是睡了一年,体力不如从前了。”
你看,两亲家还吹捧上了。
家里突然来了贵客,也没有菜,巧巧奶奶去毛婶子家借了两个菜。
五个鸡蛋,一只三斤重的公鸡,说好了,等自家鸡长大了,还八个鸡蛋,三斤半的公鸡。
巧巧娘杀鸡,里面加了春天去山上捡的菌子,满屋子香气。
再割了一点韭菜,把鸡蛋炒成小块,和了面,包饺子。
还有盖房子剩下的一点肉,腌制了,晒干了,炒茄子皮,也是一碗好菜。
周仲海在院子就闻到了香味,皱眉说:“亲家母,我一来就杀鸡,下次不敢来了。”
巧巧娘笑呵呵的:“全家都吃,都解解馋。”
“家里养了十只鸡,明年就能孵小鸡了,到时候,杀一只不够,要杀两只。”巧巧爹接话说。
生活好了,日子顺了,杀一只鸡不算什么事了。
周仲海进屋,新房子啊,又宽又大。
杨文锦带着亲家去了西边屋子:“亲家,这间房大,以后就是你的了。”
西屋有一张很大的炕,睡十个八个人没有问题。
“好,好,可以带着小为睡了。”
“巧巧她,听话吧?”
“亲家,巧巧跟我闺女一样,不用听话,她开心就好。我过年以后,还没有回家,电话打了不少,她在学校很开心。”
农家的孩子,总是自谦,生怕在婆家惹事,遭人嫌弃。
“那就好,那就好。”
“巧巧乖巧得让人心疼,有时候,不能太温顺了,得学会反抗。”
周仲海霸气十足,他哪里明白一个富农的女儿,在村里是多么的卑微。
“谢谢亲家包容。”杨文锦欣慰的笑着。
他的富农帽子摘了,是高兵亲自重新帮他上的户口,上面写着‘贫农’两个字。
为了这两个字,他家还吃了一顿饺子庆贺。
很快,酒菜上桌,古泉去县城把付三军也接来了。
付三军弓着腰,谄媚的笑着,一脸的猥琐。
“你能不能把腰挺直了?我怎么看着都像汉奸。”
周仲海一脸的不悦,你这副样子,不像好人啊。
“是,是,部长教训得对。”嘴里应着,依然低头哈腰。
挺那么直干什么?周部长阴晴不定,万一脾气来了,又是一顿训。
低调好,低调是非少,干实事的人,不在意腰杆直不直。
“你赶上好日子了,今天有土鸡干菌,还有饺子吃。”
付三军很想说自己吃过了,又饿得很,这顿只能蹭了。
巧巧娘热情的招呼付三军上炕,给他盛了一大碗饺子。
一人一碗饺子,再喝点鸡汤,那个舒爽啊……
古泉咕噜声太大了,周仲海瞪了他一眼,古泉忙收敛。
“付三军,你知道我喊你来干什么吗?”
当然不是来喝鸡汤的。
“我知道,浏县的事,我听说了。”
付三军忙咽下一个饺子。
“消息挺灵通啊。”周仲海冷笑。
“周部长,只要我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要是我贪污一分钱,我付三军就不是人。同时,也会督促下面的公社书记,谁拿那一针一线,立刻开除,绝不姑息。我付三军没有大的抱负,就想退休前干点正事,干点人事。国家耽误了十年,耽误不起啦。”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铜港县绝不能出差错,只有你们创收了,明年我才能拿到更多的钱,其他县才能更好的发展。没钱啊,还欠研究所一屁股钱啊。”
“按照现在情况来看,翻上几番没有问题。明年我们自己有了财政收入,无需省里拨款,我自己去买麦种。”
“嗯,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挺过去一年,后面就是良性发展了。辛苦你了,你还得给我盯紧了。”
周仲海举起酒杯,敬付三军。
付三军惊慌失措,赶紧端杯,哈着腰,更猥琐了。
杨文锦静静听着,亲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能感觉到他巨大的压力。
农民不容易,当官也不容易,当一个好官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