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一心只想拿捏胤禛、掌控住四贝勒府。
她只顾着布下自己的眼线,全然未曾察觉胤祈的动作。
另一边,失子之后的宜修彻底黑化。
短短一月光阴,宜修强行压下蚀骨的丧子之痛,日夜收敛心绪,静心服药调养。
纵使内里气血大亏、还添了头疾,也硬是将外表调理得气色如常,瞧不出半分颓败憔悴。
她面上褪去所有悲戚,神色平静无波,再不见半分崩溃脆弱。
自此往后,她日日准时去往正院,尽心尽力伺候身怀身孕的柔则。
晨昏定省,事事周全,端茶奉药,打理琐事,温顺恭顺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日复一日的顺从示弱,一点点卸下了柔的防备之心。
柔则高看了宜修的大局观。
她心中笃定,无论宜修心中有多恨她,碍于家族,她也不敢肆意妄为。
更别提,如今自己腹中的子嗣可是家族唯一的希望了。
无论如何,宜修都不敢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动手。
是以,柔则在宜修日复一日的柔顺中,渐渐放下戒心,对宜修再无提防。
就连正院伺候的一众嬷嬷、侍女,日日看宜修低眉顺眼、谨小慎微,事事以柔则为先的举动,也慢慢放松了戒备。
只当这位侧福晋经丧子大变,终是认清了现实,再掀不起风浪。
她们便不再处处盯着宜修,任由她随意出入正院,近身伺候柔则起居饮食。
直至此刻,宜修才开始动手。
她素通医理,知道猛药易查,慢毒才最无痕。
她借着安胎的名义,日日将柔则爱吃的点心、羹汤,垫上新鲜芭蕉叶同蒸。
芭蕉性寒、活血散瘀,寻常食用无碍,久积却能暗损胎元。
寒气顺着水汽渗进食物,无色无味,入口清甜。
柔则只当是妹妹细心体贴,全然不疑,日日吃下。
柔则爱喝杏仁茶、吃杏仁酥,宜修便暗中把甜杏仁悄悄换成桃仁。
桃仁破血化瘀,孕妇大忌,可两者味道极近,色泽难分,入口毫无异样。
柔则毫无防备,喝了一月又一月。
体内积寒夹瘀,胎象日渐不稳,夜里常心悸腹痛,她却只当是孕期体虚。
宜修做得滴水不漏,日日守在跟前,端汤送药、嘘寒问暖,丝毫未引起她人怀疑。
她为了摆脱自身的嫌疑,在柔则怀孕六个多月时,便开始暗中挑拨甘侧福晋。
甘氏早就对柔则恨之入骨,她在宜修日复一日的挑拨之下,彻底被恨意冲昏了头脑。
她全然抛却父亲入府前的再三叮嘱,不顾不可轻动太子暗线的告诫。
待到柔则怀胎七个多月,身子笨重、行动不便之时,甘氏动手了。
那名太子安插的暗线趁周遭下人疏于防备,骤然将柔则撞倒在地。
柔则难产,生下个浑身青紫的小阿哥,孩子刚落地就没了气息。
临终之前,她为了家族,苦苦哀求胤禛扶正宜修。
柔则随即血崩而亡。
胤禛痛失嫡子、又痛失挚爱柔则,勃然大怒。
当即下令封锁府邸,彻查冲撞一事,定要揪出幕后真凶。
层层盘问下来,甘氏彻底暴露不说,还带累了同她关系亲密的苗格格。
两人被胤禛灌了药,不过半月便相继病逝。
此事过后,胤禛开始清洗府中的人手,各方安插的钉子损失大半,连德妃的人手也损失诸多。
甘氏一族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太子不满、胤禛迁怒,甘家在双方的打压下步履维艰,权势一落千丈,生生被这场后宅血祸拖垮。
德妃得知柔则母子俱亡的噩耗,心中后悔不已。
她望着殿外,面色惨白,对着身旁的竹息低声喃喃:
“竹息,本宫后悔了。当初,本宫本该拦住宜修的。”
原先她冷眼旁观,默许宜修步步算计,只因她忌惮柔则太过得胤禛的爱重。
若是柔则诞下嫡子,地位便彻底稳固了。
届时,有了倚仗的柔则,怕是再难掌控。
她原本想借宜修之手耗损柔则身子,令她体弱多病、无力打理贝勒府中馈,好让自己掌控住四贝勒府。
却没想到,宜修下手这么干脆利落,直接要了柔则母子的命。
如今,宜修不能生了,柔则去世,乌拉那拉氏的血脉全部折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事已至此,后悔亦是无用。
乌雅氏双眸紧闭,在心中为自己、也为乌拉那拉氏谋划起后路来。
她绝不能任由胤禛再娶个高门贵女为妻。
一旦胤禛娶个家世雄厚的嫡福晋,他往后只会越发不受牵制,脱离自己的掌控。
自己无法拿捏底气十足的儿媳妇、更无法借着儿媳的手去掌控四贝勒府。
是以,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扶持无法生育、毫无倚仗的宜修上位。
唯有逼着老四扶正宜修,自己才能继续掌控四贝勒府的内宅,长久的牵制住胤禛。
另一边,遭到无妄之灾的太子,心中的“***”更是骂个不停。
对自己的钉子害的胤禛丧妻丧子,太子险些气疯了。
只是,仇怨已然结下,那胤禛就不得不防。
太子怕胤禛怀恨在心、暗中反水,自此对他心生嫌隙、彻底失了信任。
此后但凡遇事、但凡有差错罪责,太子皆毫不犹豫推给胤禛。
任由胤禛替自己背负黑锅、承受非议,全然不念往日情分,只将其当作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胤禛受制于人,根本无力反抗太子的处处刁难,脸色一日冷过一日,满心郁愤无处排解。
一边是发妻柔则临终苦苦哀求的遗愿,一边是生母德妃日日在旁软硬兼施、反复劝解。
为避开太子的步步针对,转移他的目光,低调蛰伏以求自保。
胤禛心烦意乱之下昏了头,应下了扶正宜修一事。
德妃得到满意的答案,为了展示慈母之心,特意挑了两个如花似玉的汉军旗包衣女子,赐给胤禛做格格。
宜修从德妃那里知道自己将要扶正,压下了心中阴暗的心思。
她安慰自己:府中总要有一个小阿哥,让家世低微的包衣生,总好过府中无子,皇上看不过眼,亲自指个家世出众的侧福晋入府。
四十四年九月,胤祯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