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左上角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班长每天午休前都会去改那个数。
他改完总要甩甩他那永远梳不整齐的中分头，把粉笔往讲台上一丢，然后从台阶上蹦下来，半空还做个投篮动作——虽然从来没进过。
“我都能想象到这剩下的两个月有多漫长了。”何晓天趴在桌子上哀叹。
漫长吗？
顾烬靠坐在椅子上，转着笔，看着窗外梧桐树从光秃秃到冒出嫩芽，再到现在的郁郁葱葱。
也许吧。
随着高考越来越近，现在几乎每天都是大考不断，小考不停。
前排的学霸开始掉头发，后排的学渣们开始整天睡不醒。
有人喝咖啡喝到心悸，也有人晚自习时突然哭出声。
沐云汐依旧稳定得可怕，只是眼底的黑眼圈也越来越重。
何晓天稳稳焊死在600分上下，不多不少。
顾烬……还是老样子，五百二三十。
时间5月19号，周日。
明天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考，四省联考，完全模拟高考流程，据说题目是几个省重点学校的名师出的。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顾烬正收拾书包，就听见前排有人喊：“顾烬，老赵叫你去办公室！”
何晓天扭头：“烬哥，你又犯啥事了？”
“我能犯什么事，估计是明天考试的事。”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顾烬推门进去时，里面就赵学敏一个人，正端着保温杯吹气，杯子里飘着枸杞和菊花。
“来了？”
赵学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烬坐下。
赵学敏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抬眼看他：“明天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顾烬随着的开口。
“就那样是哪样？”
赵学敏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喝了口茶：“顾烬啊，这是高三最后一次正式考试了。”
“嗯。”
“距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了。”
“嗯。”
赵学敏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有些事呢……该有个结果了，一直藏着掖着，到时候反而容易让人……多想。”
话说得含糊。
不过顾烬听懂了，赵学敏不傻，早就看出顾烬在控分，只是之前没说破。
但现在快高考了，他是担心顾烬还考五百多分，高考突然飙高分，会被怀疑作弊或者有什么猫腻。
顾烬笑了笑，“明天我会好好考的。”
赵学敏也笑了，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吧，好好休息。”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顾烬刚拐过弯，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季星宇。
顾烬挑眉：“有事？”
季星宇看着他，开口：“顾烬，明天就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了，我想跟你比一次。”
顾烬：“……what ？？”
“就比成绩。”季星宇补充道。
顾烬乐了：“哥们，你上次月考664，我531，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跟我比？你不应该去找沐云汐吗。”
“我追了她三年，一次也没有成功，她太强了，我考不过她。”
“所以你就来我这里找信心？”
“我知道你之前都是在控分。”
顾烬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脸上笑容没变：“啥？”
“从第一次见你，你去讲台做那道数学题开始，我就注意你了。”
季星宇语速平稳，“我发现之后每一次考试，你的分数都在520左右波动，上下不超过10分，不管题目难还是简单，你都是这个分。”
“所以我知道，你肯定是在控分。”
顾烬收起笑容，看着眼前严肃的学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想到真有人会这么闲的无聊，去仔细研究他的分数。
“而且每次考完试，我都会想办法弄到你的试卷。”
季星宇继续说，“去研究你的解题思路，你的步骤习惯，你的得分点。
数学你习惯用两种方法验证，物理你总是跳过最繁琐的步骤，化学你在一些零碎知识储备上很强……”
他看着顾烬，一字一顿：“顾烬，我已经把你研究透了，我保证现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顾烬：“…………”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大白天一个男生站在你面前，用这种语气说“我已经把你研究透了”…………
顾烬听着心里有点发毛，不过嘴上还是说：
“季同学，人是很复杂的动物，有复杂的思维和习惯，不是光看试卷就能看出来的，你研究的只是表面的我，其实你根本不了解内在的我。”
“我了解。”
“不，你不了解。”
“我了解！”
“你怎么可能了解………”
“你内裤是蓝色的。”季星宇打断他。
顾烬：“……？”
“XL尺码。”
顾烬：“你妈了个……”
季星宇继续，“上面还有个卡通图案，是……海绵宝宝？”
顾烬：“好了不要说了，你确实了解……”
顾烬已经震惊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腰：“你他妈连这都研究？！”
季星宇表情不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顾烬：“……你妈……”
“明天考试，我一定会赢你的，希望你能全力以赴，让我看看你的全部实力。”
季星宇说完，转身走了，留下顾烬一个人在走廊凌乱。
顾烬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才骂骂咧咧地往教室走：“神经病……妈的今天晚上就把内裤换了………”
…………
第二天，四省联考正式开考。
学校搞得特别正式，校门口拉起了警戒线，考场里装了信号屏蔽仪，监考老师严肃地核对准考证。
气氛跟真高考一模一样。
顾烬这次确实没留手。
数学卷子发下来，他扫了一眼，难度确实比平时高一点，但对他来说还好。
选择题一路顺畅，填空题有几个陷阱，他都避开了。
大题最后一题是道综合题，他想到了两种解法，一种常规，一种用到了大学里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做完看了眼时间，还剩半小时，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错误，就趴下休息了。
理综也顺畅，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意思，他画了受力分析图，列了方程组，解得很快。
化学计算题他心算就出了结果，生物遗传题他画了个谱系图，一目了然。
英语篇幅比平时长，但他看得快，作文他老老实实写了篇议论文，没用任何花哨词汇，但结构清晰，论点明确。
语文是顾烬相对弱的一项，但这次也认真写了。
古文仔细看了注解，现代文多花了点时间分析。
作文题目是“选择”，他写了篇规规矩矩的议论文，举了例子，谈了思考，没整活。
三天考完，走出考场时，何晓天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烬哥，感觉咋样？能考多少”
“还行吧，简简单单七百出一点头吧”
顾烬甩了甩写字写酸的手腕。
何晓天：“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