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汐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错觉……感觉……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突然从我身边离开。”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预感，又像是深埋心底的恐惧。
“你的出现好突然。”
女孩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就出现了……好像……好像是专门为我而来的一样。
可是……越是这样，我越害怕……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害怕哪天梦醒了，你就不见了。”
顾烬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出现……确实突然。
不仅对沐云汐来说突然，对他自己来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突然”。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也会偶尔恍惚：
这一切是真的吗？这个有沐云汐、有云疏晚、有何晓天的世界，真的是他生活的世界吗？
还是说……只是他昏迷时做的一场漫长而逼真的梦？
那个“清北学霸顾烬”的记忆，和这个“混混顾烬”的经历，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这两个哪一个是梦？还是都是梦？又或者都不是梦？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这种念头通常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会用忙碌的生活和身边的人把它压下去。
但此刻被沐云汐说出来，那种恍惚感再次涌了上来，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几秒钟后，顾烬深吸一口气，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笑着开口：
“放心！我，顾烬，随叫随到！24小时待机，终身保修！只要沐云汐同学需要，刀山火海，使命必达！”
沐云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了。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在这呢，活生生的，热乎乎的，跑不了。”
沐云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在沐云汐的意识开始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腰上……搭了一只手。
她睁开眼看到了顾烬的面庞，少年闭着双眼。
沐云汐将手伸过去以一种抱着他的姿势帮他掖好了那边的被子，这才将身子重新转回去。
在这中间，顾烬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了下来，
想了想，女孩抓向顾烬的手，将他的手重新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接着，她将柔软的身体，稍稍往后靠了靠，直到后背轻轻贴住了他的胸膛。
反正腰上的手不是她放的，是他自己放上去的，与她无关。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女孩传来轻轻的呼吸声，顾烬才睁开眼。
看着面前的女孩，想到刚刚的话，顾烬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不过又突然消失。
就感觉自己明明就在她们的青春里，为什么总是感觉有点遗憾？
睡意涌上，顾烬沉沉睡去。
只是临睡前，沐云汐那句“害怕你突然离开”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回响了一下。
………………
研究室里。
26岁一身白色实验服的顾烬猛的从地上坐起来，抬起脑袋猛的吸了一口气。
像是憋了很久的气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后惊恐地打量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
研究室？
顾烬拧紧眉头。
“师弟，你终于醒来啊，你刚才准备离开的时候刚打开门就晕了过去，吓死我和导师了，还好只是低血糖了。”
顾烬看着坐在身前的这个男生，此刻望过来的目光却写满了关切。
“师兄？我这是在哪？是怎么了？”顾烬疑惑地问着。
“我们在研究室啊，还能在哪？”
男生担忧着看着顾烬，“明天你就要去领奖了，我和导师在帮你最后整理一下材料，你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直接晕门口了。”
晕倒？低血糖？领奖？
“师兄，我晕了多长时间？”顾烬急切地问。
“大概……五分钟？”
男生想了想，“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五分钟？只晕了五分钟？
“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
顾烬喃喃道，努力回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我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个梦很真实，就好像……是我亲生经历的一样……”
“另一个世界？”男生好奇地凑过来，“关于什么的梦？”
“关于什么……”顾烬皱紧眉头，努力去回想。
可他一试图去回忆梦里的细节，脑袋就像要炸开一样疼。
撕裂的疼痛从太阳穴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了头。
“顾烬！你怎么了？”
男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是不是还头晕？你先坐下休息一下，别想了，肯定是这段时间准备比赛太累了，精神压力大，我早就跟你说别那么拼……”
顾烬被扶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头疼慢慢缓解了一些。
是梦吗？或许真的是最近太累了吧。
就在这时，男生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顾烬的左手：
“你手上怎么突然有个牙印？刚刚我把你拖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啊，看着大小有点像是女孩子咬的啊。”
顾烬下意识低头。
他的左手下方，赫然印着一排清晰小巧的牙印。
不深，但红痕明显，形状完整，一看就是被人轻轻咬出来的。
牙印……
【这是我对你的标记………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有了这个，就代表你是我的人了，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笑意，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梦……
那些不是梦！
这个牙印就是证据！它跟着自己从那个“梦”里，来到了这个“现实”！
巨大的冲击让顾烬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再次发黑。
他刚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
“顾烬！你又怎么了？是不是又低血糖了？”男生焦急地问。
顾烬却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款他没见过的型号的智能手机。
解锁屏幕。
主页面上显示的日期，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2025年10月10日。
正是他记忆中穿越的那一天。
可是……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在实验室，准备明天去领奖……
那个在除夕夜放烟花、和云疏晚许愿、和沐云汐挤在一张床上取暖的“顾烬”，又是谁？
混乱。
极致的混乱。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有没有可能……现在这个“实验室”的世界，才是梦？而他刚才以为的“梦”，才是真实？
或者说……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他在两个世界之间，发生了某种……交错？
不，不可能……这太荒诞了……
他必须确认！
手指开始疯狂地戳着屏幕，解锁，打开通讯录，搜索……
“师弟你干嘛呢？”男生疑惑地问。
“给云疏晚打电话！”
顾烬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说完，连忙将手机贴在耳边，屏住呼吸，急切地等待着那声熟悉的“喂”，或者她的“顾烬你干嘛大半夜打电话”。
男生呆愣：“啊？云疏晚？她是你女朋友吗？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顾烬没理会，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筒里。
“嘟……嘟……”
通了！
顾烬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而——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again……”
机械的女声，用中文和英文重复着冰冷的话语。
空号。
云疏晚的号码……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