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镜子前，两个人并排站着刷牙，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站一个人。
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只有电动牙刷的嗡嗡声。
云疏晚穿着顾烬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刚过大腿，光着两条笔直的腿，踩在顾烬那双对她来说像船一样的拖鞋里。
她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洗手池里的泡沫，耳朵尖还是红的。
顾烬站在她左边，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他刷着牙，眼睛却忍不住往镜子里瞟。
镜子里，云疏晚毛茸茸的脑袋顶刚好到他下巴下面一点。
她刷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可能是刚醒，头发还有点乱，翘起几根呆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顾烬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他悄悄把左手从洗手池边拿开，横着，在自己脖子附近比划了一下，又平移过去，在云疏晚头顶上方比划了一下。
嗯，身高差还挺合适的，他想。
“你干嘛？”
云疏晚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眼睛从镜子里瞪他。
“没干嘛啊。”顾烬面不改色，继续刷牙。
“你是不是在比划我身高！”
云疏晚吐掉泡沫，漱了口，转过身仰头看他，脸上写着不服气，“你别得意！我还会长的！”
“哦。”
顾烬慢悠悠地漱口，擦嘴，“长呗，反正追不上。”
“谁说的！”云疏晚气鼓鼓地，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突然踮起脚尖，努力把脖子伸长，“你看！这不就差不多！”
她踮脚踮得突然，身体晃了一下，顾烬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手掌触到衬衫下纤细温热的腰线，两人都顿了一下。
云疏晚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站稳，拍开他的手：“谁要你扶！”
少女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漫了上来。
顾烬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有点痒。
他拉开点距离，靠在洗手台边，看着她：“行行行，你高，你最高，云疏晚小朋友，刷完牙能挪个地儿吗？我要洗脸。”
“你才小朋友！”
云疏晚哼了一声，侧身让开，拿起自己的洗面奶。
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卫生间里假意的避免肢体接触，动作都有些刻意地“矜持”。
云疏晚挤洗面奶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对了，早上……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我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了。”
顾烬正往脸上扑水，闻言想了想，早上那通电话……他困得灵魂出窍，接起来说了啥都记不清了，手机好像还掉地上了？
“不知道，”
顾烬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扯过毛巾，“可能是骚扰电话吧，我接了好像就挂了。”
“哦。”
云疏晚也没多想，开始认真洗脸。
等两人都收拾利索，从卫生间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是个好天气。
“咕……”云疏晚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顾烬看她一眼：“饿了？”
“有点。”
云疏晚揉揉肚子，昨天晚饭都没怎么吃。
“等着吧，我去弄点吃的。”顾烬说着往厨房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
云疏晚自告奋勇，小跑着过去。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抱着一个环保袋的沐云汐。
两人同时一愣。
沐云汐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服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素净的脸上看到云疏晚时，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晚晚？”
沐云汐眨了眨眼，“你怎么……你不是说这周末社团有活动，不来了吗？”
云疏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有点尴尬。
她之前为了“冷静”，确实是这么跟沐云汐说的。
“啊……那个，活动临时取消了，”云疏晚迅速编了个理由，侧身让开，“我就……过来看看，快进来快进来！”
她生怕沐云汐多问，赶紧把人拉进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买的什么呀？”
“洗衣液，还有抹布用完了，顺便买了点菜。”
沐云汐说着，目光在云疏晚身上那件明显属于男生的宽大衬衫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
顾烬从厨房探出头：“东西缺什么了？”
“洗衣液和抹布。”沐云汐回答。
“哦，那麻烦你再跑一趟楼下超市买一瓶酱油吧。”
“就买你常用的那个牌子就行。”
“好。”
沐云汐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又出去了。
云疏晚看着沐云汐离开，莫名松了口气。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顾烬在里面忙活。
顾烬正从冰箱里拿鸡蛋和姜。
动作熟练，开火，烧水，切姜丝。
“喏。”
他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姜丝蛋花汤递到云疏晚面前，“喝了，头会舒服点。”
云疏晚接过来，碗壁温热。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姜的辛辣和蛋花的滑嫩混合在一起，暖流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昨晚残留的那点昏沉和不适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她偷偷抬眼，发现顾烬没在忙了，就靠在料理台边，正看着她喝。
眼神对上的瞬间，云疏晚心跳快了一拍，赶紧低头继续喝汤。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了，这次按得有点急。
“回来这么快？”
顾烬随意擦擦手，往门口走去。
云疏晚捧着碗，小口喝着汤，没在意。
门开了。
“沐云汐你……”
顾烬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沐云汐。
是板着脸、眉毛倒竖的刘素芬，和站在她身后、提着两大袋水果、表情有点无奈的顾松天。
“妈？爸？你们怎么……”顾烬懵了。
“怎么？我们不能来？！”
刘素芬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走廊似乎都有回音。
她一把推开还挡在门口的儿子，风风火火就闯了进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客厅里扫射。
顾烬被推得一个趔趄，满头雾水：“不是，妈，你这又是哪出啊？更年期了？进门啥也不说就……”
“我哪出？你小子还敢问！”
刘素芬看见自家儿子这副“死不认账”的样子更来气，抄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就砸过去。
“我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接起来说的什么屁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