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上七点,天刚亮透。
陈楚推开陈子然的房门,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校服拉链拉到了顶,运动鞋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
他看到陈楚进来,站起身来:“老爹,我准备好了。”
语气平静,但握着书包袋子的手用力。
陈楚没有戳破他,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路过陈夏雨的房间时,陈楚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了一眼。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只露出一撮乱蓬蓬的头发,睡得正香。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跟着陈子然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
陈楚在路边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两杯豆浆,递了一杯给陈子然。
陈子然接过去握在手心里,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目光落在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着。
陈楚看着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道:“怎么了?紧张?”
陈子然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纸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老爹……你说,要是我考差了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陈楚,眼眶有点泛红。
“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考七中……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着,还有各种切片到处传……要是我考差了,会不会被人挂在网上嘲笑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去学校会不会有人给我取外号……会不会有人说我只会说大话……说我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绝望,“老爹,你说我要是考差了,是直接跳楼好,还是跳海好?”
陈楚正在喝豆浆,差点被呛到,放下纸杯转头看着自家儿子,沉默了片刻。
“不是,哪有那么严重?考试考差了还可以烤地瓜,干嘛天天死死死的?”
陈子然没有笑。
他依然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的边缘,那根带子已经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陈楚看着他那副样子,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玩笑表情。
说到底,陈子然还只是一个初中生。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对别人的看法最敏感的时期。
他在几十万人面前夸下了海口,现在要交答卷了,害怕自己成为笑柄,这个年龄的孩子有几个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陈楚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到陈子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时候,才认真开口。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就算你真的考差了,就算你最后没有考上七中,你在老爹心里也是最棒的。”
陈子然愣住了:“老爹……”
“你已经拼尽全力了。”陈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这段时间的努力,老爹都看在眼里。你为了自己的承诺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在老爹心里,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真正的man。”
陈子然坐在座位上,感觉心里有一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在松动。
他的鼻头有些发酸,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起来:“老爹,我真的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吗?真的是一个man吗!”
陈楚用力点了点头:“对。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用力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像是要把所有的焦虑都随着那一下握拳捏碎一样。
“对!我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陈楚看着系统面板上陈子然的松弛度数值缓缓地从低谷回升到了76,没有再继续往下掉。
他放心了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好好考。考完了不管考得怎么样,老爹都带你去上网。”
陈子然眼睛一亮,但立刻克制住了,用一种“我现在很成熟”的语气平静地开口:“老爹,我要玩中单。”
陈楚沉默了片刻:“考完让你吃中线都行。”
“我要玩中单。”
“考完再说。”
陈子然撇了撇嘴,拎起书包推开车门,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校服上的反光条纹在光线下微微闪烁,步伐比下车前坚定了许多。
弹幕里飘过一片加油声。
【子然加油!考完让你玩中单!】
【子然确实是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虽然还是没争取到中单位置。】
【加油啊子然!你只要考上六百分,我就帮你冲了赵水兰!】
……
陈楚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陈子然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正准备发动车子回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他接通电话,没有说话,听着那边先开口。
“陈楚,法院传票收到了吧?下个星期开庭。”
楚秋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冷淡,“你能找到律师吗?需要我帮你推荐一个吗?毕竟,你可能很久没有打过官司了,流程都不一定熟悉。”
陈楚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觉得孩子们会跟你走吗?”
“跟不跟我走,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法院说了算。”
楚秋月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孩子这么大了,法院也会尊重孩子的意愿……”
“呵呵。”楚秋月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可能吧。但我还是建议你,直接把抚养权给我。免得给自己找麻烦。你带着孩子,干什么都不方便吧?不能正经工作,只能接点兼职;不能找女朋友,没时间也没精力。把孩子给我,对你、对我、对孩子,都是好事。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想不明白吗?”
陈楚靠在驾驶座上:“你以为我是你?别跟我扯这些。”
电话那头的语气冷了一分:“陈楚,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就不能把抚养权给我?你一定要拖累所有人吗?”
陈楚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灰白色的天空,深吸了几口气。
他很清楚楚秋月的性格,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她连亲爹都敢下手对付,把濒临破产的公司从亲爹手里夺过来、扭亏为盈,手段和狠劲一样不缺。
他挂断电话,但那股烦躁感并没有随之消失。
他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会被楚秋月抓住,但他从来不怀疑楚秋月会不择手段。
他开始在脑子里一件一件地过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打游戏、带孩子抽烟被抓、教育方式被全网讨论……
然后他的思路停在了某个点上,他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法院会尊重年纪大的孩子的意愿。
但是,陈夏雨根本就没有自主行为能力。
如果楚秋月能找到办法,让法院认为陈楚没有抚养陈夏雨的能力的话,那还……真有可能!
“……该不会真的对囡囡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