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手机,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找路有多难。
陈楚站在公交站牌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线路图,目光从一行数字扫到另一行数字,又从另一行数字扫回来,最终放弃了。
他转头看向陈子然。
陈子然正捏着那张手绘的线路图,皱着眉头比对着站牌上的站名,嘴里念念有词。
“302路……应该坐七站到人民广场……”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图纸,眉心越皱越紧。
“老爹。”
“嗯?”
“我们好像坐错车了。”
陈楚愣了一下:“坐错了?不是按你攻略来的吗?”
陈子然把图纸翻过来让他看,上面写的是302路,但他们刚才坐的那趟车是203路,两条线路的前三个字长得太像,加上公交站牌被一张小广告遮住了前面的数字,他们只看清了“02”两个数字就上了车。
陈楚低头看着图纸,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区,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他一个都不认识,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弹幕里一片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笑死了,攻略做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个不靠谱的爹!】
【陈楚:我的计划万无一失。陈子然: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
【导演:禁止作弊。陈楚:好的那我直接迷路。】
导演跟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从路边便利店买的热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表情。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快。
“小陈啊,我们可是不会帮忙的。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陈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记仇?真的是。”
没有手机导航,没有钱打车,连路都找不到。
父子俩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像两颗被风吹到错误坐标的棋子。
陈楚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方向。
一个穿着JK制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学生。
陈楚犹豫了不到一秒钟,走了过去,在距离女孩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好,打扰一下……”
“我想问一下,怎么去空虚观……”
何佳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先是看了看他的脸,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带着警惕和一丝不屑的语气开口了。
“不是吧大叔?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随便搭讪小朋友。你不是我的菜,好吧?”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插,“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没有手机导航吗?还用问路这种方式搭讪,真是土到爆了。”
陈楚站在那里,张着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长得帅?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他正准备解释,旁边的陈子然已经走上前去了。
他站在何佳怡面前,仰着头看着她,语气大大方方的,没有任何扭捏:“小姐姐,我和我爸爸真的找不到路了。我们要去空虚观,你能不能给我们指个路?”
他眼神干净,语气真诚,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何佳怡低头看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男生。
长得挺清爽,眼神干净,笑容自然,和他身后那个欲言又止的大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陈子然的脑袋:“哇,小朋友你好乖啊。姐姐也要去空虚寺,正好顺路,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啊。”
陈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的表情非常精彩。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子不必不如父!】
【老爹搭讪:不行。儿子搭讪:行。这差距也太真实了!】
【我不行了,求陈楚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我敢打赌,陈狗现在肯定在嫉妒自己的儿子。】
摄影师故意把弹幕举到陈楚面前。
陈楚看了一眼,很不爽。
尬黑他。
“谁说我嫉妒儿子了?我儿子可太棒了!以后不用担心他找不到老婆!你们懂什么?就在这里乱说?我可太为我儿子感到骄傲了!”
他这话说得语气认真,不像是在阴阳怪气,他是真这么想的。
这小子能和女生毫不费劲地正常交流,这已经超过很多同龄男生了。
他见过太多男生和女生说话就脸红,最后被捞女猛猛爆金币,人家随便一勾手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相比之下,陈子然这种落落大方的态度,才是真正让人放心的。
他确实很为儿子骄傲。
何佳怡带着父子俩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片菜地,终于在一座灰瓦红墙的建筑门前停下了脚步。
陈楚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匾上那三个烫金大字。
空虚寺。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何佳怡:“那个……请问一下,这里是道观还是寺庙?”
何佳怡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着他:“寺庙啊。空虚寺,没看到上面写的字吗?”
陈楚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空虚寺。
不是空虚观。
网上查的信息果然有误差。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站在寺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游客,有香客,还有一些穿着僧袍的师父正在忙碌。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和斋饭的香气。
他闻到那股香气,肚子叫了一声。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寺庙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近因个别香客浪费粮食严重,本寺即日起实行斋饭供应新规,每份斋饭收取香火钱一元,请勿浪费。”
陈楚盯着那个“一元”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别说一块钱了,他一毛钱都没有。
公交卡还是导演大发慈悲让他们带的,那一块钱是真的变不出来了。
陈楚本想去找师傅说说情,但看到了一旁的陈子然也在思考。
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一块钱……”
陈子然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张告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拉着陈楚走进了寺庙。
他没有去排队打饭,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的一个老和尚,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大师您好。我们是在做节目,身上没有带钱。但是我们有力气,能不能让我们用劳动换一顿饭吃?”
老和尚停下了手中的扫帚,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男孩,他沉默了片刻,那双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当然可以。后山有几片竹林的竹笋还没挖,你们要是能帮我们把那些竹笋挖出来,今天午饭就给你们算上。”
陈子然双手合十又鞠了一躬:“谢谢大师!”
陈楚站在旁边,看着陈子然和那位老师父交涉的全过程,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骄傲占十成。
父子俩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后山的竹林里春笋冒了不少尖,土壤松软,挖起来不算太难,但也绝对不轻松。
陈楚在前面挖,陈子然在后面把挖好的竹笋装进竹筐里,两个人配合默契。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抬着满满两大筐竹笋回到了寺庙后厨。
但陈楚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院子里,导演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周围坐着节目组的摄影师、收音师、场务、灯光,所有人都在。
一个个都看着陈楚,目光期待。
导演手里拿着一个空碗,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小陈啊,辛苦了。我们剧组今天也还没吃饭呢,就等你这一顿了。”
陈楚抬着那筐竹笋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一大片等着他投喂的人,脸都黑了。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打饭的香客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两个满身泥土的父子,又看了看那群等着吃饭的剧组人员,目光开始变得奇怪。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大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挖了点竹笋,凭什么吃这么多人的饭?”
旁边一个大妈也跟着附和:“就是,这么多人吃饭,就两个人干活?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陈楚站在原地,肩上还扛着沉甸甸的竹笋,汗水沿着下巴滴落下来。
他看了一眼导演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香客不满的目光。
陈子然也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
导演是人啊,不干活故意找茬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