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楚送陈子然到学校。
校门口站着三个人,校长、教导主任,王梅。
校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到陈楚父子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陈先生,您来了。关于陈子然同学调班的事情,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陈楚看了他一眼:“什么调班?”
教导主任笑着搓了搓手:“是这样的,考虑到陈子然同学这次月考成绩进步显著,学校决定把他调到尖子班去,接受更好的教学资源。这也是为了孩子好嘛。”
陈楚听明白了。不是学校大发慈悲,是因为教子有方节目这两天在网上热度太高,王梅那点破事被挂上了热搜。校长怕事态扩大,赶紧把陈子然塞进尖子班,息事宁人。
以陈子然这次五百三十分的总分,离尖子班的门槛还差着一截。
校长这是在堵他的嘴。
他沉默片刻:“行,我没意见。”
王梅站在旁边,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可别在尖子班待两天就被赶回来了。到时候我这儿可不收了。”
陈楚正要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王梅,嘴角的笑意未减,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他看了看旁边垂着头的儿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着刻薄相的女人,忽然不着急走了。
他本来今天是准备来找麻烦的,儿子被孤立了一周,这笔账他还记着。
但看到这场面,他改了主意。
与其在这里跟她吵,不如让她自己把脸伸过来。
“王老师,”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么笃定我儿子是作弊,那咱们打个赌?”
王梅冷笑一声:“赌什么?”
“就赌我儿子能不能在尖子班待下去。”
“呵呵,”王梅的笑容里带着轻蔑,“你儿子要不是作弊,我王梅主动辞职。”
陈楚摇了摇头:“辞职就不用了。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我儿子道个歉就行。”
王梅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校长,校长假装在看远处的教学楼。
她又看了一眼陈子然,那小子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陈楚身后。
她咬了咬牙:“行。要是你儿子能在尖子班待下去,我王梅在学校大会上给你们认错。”
陈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走,去新班级报到。”
父子俩并肩走在走廊上。
陈子然一直低着头,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住了。
“老爹……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陈楚也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万一……万一我真的作弊了呢?”陈子然低着脑袋说道,“这次进步这么大,我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
陈楚看着他,认真地问他:“你是吗?”
“不是!”
“那就对了。”陈楚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是我儿子。我都不相信你,谁相信你?”
陈子然站在那里,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老爹……我对不起你。”
“嗯?”
“以前我都是故意考差的。”
陈楚愣住了。
“为什么?”
他刚问出口,忽然就明白了,离婚,那段时间,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孩子说不出口的那些委屈,全都藏在一张张不及格的卷子里。
陈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搭在陈子然的肩膀上:“儿子,对不起。是老爹的错,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
陈子然使劲摇头:“老爹,我也有错!我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会在尖子班待下去!”
尖子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
陈楚推开后门,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看到他们进来,点头示意了一下。
陈子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旁边就探过来一个脑袋。
“陈子然?你也来这个班了?”
钱佳欣笑眯眯地冲他招了招手:“好巧!我也在这个班。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陈子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嗯。”
有她在,融入新班级比陈楚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一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加上陈子然确实不是作弊,因此,有b哥上前考教一番陈子然后,发现他真实水平虽然不高,但绝对不是什么个位数,作弊更是无稽之谈。
于是,一个个开始蛐蛐王梅……
陈楚站在后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这小子已经跟旁边的几个男生聊上了,虽然聊的是游戏比较多,但至少没被孤立。
他放下心来,转身走出了校门。
手机响了。
“陈楚,你是不是有病?”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跟老师硬刚?你知不知道网上现在都在怎么说你?还有儿子,也被你教坏了,学会作弊了!”
楚秋月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更加冰冷。
陈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音量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呵呵,你也觉得儿子作弊了?”
“不是我觉不觉得的问题,”楚秋月的声音压低了,但那股冷意丝毫未减,“一个考个位数的人,忽然考了五百多分,换谁来都不会相信。”
“那就是没得聊了。”陈楚准备挂电话。
“陈楚,你等一下。”楚秋月的声音冷下来,“女儿的病需要好的救助条件。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你争不过我的。把抚养权给我,我可以给你补偿。”
陈楚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教好孩子?你教好过吗?你在乎过孩子的感受吗?别跟我扯这些,我不可能把抚养权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意思?”
“既然你说子然没有作弊,那下个月的月考,他要是考不到五百五十分,儿子和女儿的抚养权就都归我。”
陈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凭什么?”
“怎么?不相信你儿子?”楚秋月冷笑。
“我不会拿儿子当赌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楚秋月的声音恢复不容置疑,“我只是在通知你。你不同意也没用,一个月之后,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陈楚站在校门口,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骂了一句:“这臭女人,越来越刚愎自负了。”
回到家里,他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发呆。
一个软软的、小小的身体忽然扑到他腿上。
“霸霸!霸霸!”
陈夏雨仰着小脸,两只小手撑在他膝盖上,努力想往他怀里爬。
陈楚伸手把她抱起来。
“霸霸,你不要不开心!”小家伙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他的脸,“囡囡给霸霸做饭吃!”
陈楚愣了一下:“囡囡要给我做饭吃?”
“嗯!”陈夏雨用力点了点头,从他腿上滑下去,小跑着去了厨房。
陈楚有些担心,正要跟过去看看,就看到小家伙端着一个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两只小手紧紧地捧着碗沿,眼睛盯着碗里的东西,生怕洒出来。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仰起脸:“霸霸吃!”
那是一碗红糖鸡蛋。
汤色红褐,两颗鸡蛋卧在碗底,蛋白凝得完整,蛋黄还没有全熟,微微透着一点溏心。
几颗红枣和枸杞浮在汤面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陈楚看着那碗红糖鸡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陈夏雨趴在茶几边沿,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吗?”
陈楚低头看着碗里那两颗卧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小不点,她还够不到灶台,要踩着凳子才能打开燃气灶。
他不知道她是踩着凳子一颗一颗地把鸡蛋打进开水里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溅出来的热水烫到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