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嗓音清润,身后跟着带刀侍卫。
确实是位贵客。
店家上前说道:“这位小姐想要内敛些的料子。”
眼前的公子在昨日路过,已经提前预订了一批浅蓝色的料子,说今日来取。
店家有些为难的看着二人,裴景明展开扇子摇了摇,倒觉得缘分奇妙。
那日在茶楼往下不经意一瞥,觉得有意思的姑娘,如今竟面对面碰上,她训的奴,看起来也脾气收敛很多。
裴景明扫了怜奴一眼,怜奴立马龇牙。
苏樱辞走过来低声道:“怜奴,不得无礼。”
裴景明笑了笑,“既然小姐想要,那我就将那料子赠与小姐。”
苏樱辞意外:“这怎么好意思?”
“赠佳人,就是它最大的用处了。”
苏樱辞推脱一番,裴景明付了银两,赠与她,她也只好收下。让店家量了怜奴的尺寸,定做过几日来拿。
裴景明惊讶:“小姐是给他做?”
给奴做衣裳,真是闻所未闻。
苏樱辞不太懂这里的规矩,听他这样说,点了点头。又让小禾挑了两匹喜欢的布料,量了尺寸,等过两日跟怜奴的一起来取。
“敢问小姐是哪位府上的?”
苏樱辞对他也感激,“苏府。”
裴景明内心思忖,苏府,朝堂上能叫上苏府的,只有三品文官苏文柏。
听说前几年苏府主母病逝,大小姐悲伤过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小姐与人为善,常常出门交际。
裴景明又问:“是府上哪位小姐?”
苏樱辞浅笑:“苏樱辞,公子往后若来府上,我请公子喝茶。”
怜奴量好尺寸,小禾去量。
他直勾勾的盯着两人交谈,视线在苏樱辞跟裴景明身上来回盯,似要把两人盯出个洞来。
小禾量好,不禁感慨:“这位公子真有风度,与我家小姐很相配。”
怜奴漆黑的眸子瞪着她,小禾觉得莫名其妙。
等出了铺子准备回府,苏棠也启程回去。
小梅走路走的脚都磨出泡了,苏棠眉头越皱越深,怎么越来越难对付了?她还没找到苏樱辞的错处,真是麻烦。
“白跟了。”
这句话飘到小梅耳朵里,她天塌了。
二小姐真的不是故意在训她吗?知道苏府离集市多远吗?让她一来一回。苏棠怕小梅跟不上,还特意让马夫慢点,听的小梅又感动,脚疼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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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明那边,摇着扇子深思。
“阿谈,你觉得这个苏小姐如何?”
阿谈就是他的贴身侍卫,是来保护他人身安全的。
“阿谈不懂姑娘。”
这句话,是在回那次茶楼,裴景明说的那句话。
还挺记仇。
裴景明笑出声:“父皇不是最操心我的婚事吗?这苏府小姐,不会有碍朝堂,且心地善良,是做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阿谈不置可否。
只是说:“太子殿下,陛下催您回宫,怕您在外玩野了,不回去主持朝堂。”
裴景明瞬间合上扇子,没了笑意。
“父皇还真是,”他扇子抵住额头,“父皇为了和母后去山庄游玩,又想让孤监国。”
什么朝堂大事,哪有游山玩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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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苏棠又要进苏樱辞院子,还未进去,门口的守卫拦住。
“二小姐,大小姐吩咐了,您与什么梅不能进。”
小梅诧异的指着自己:“是我吗?”
守卫目不斜视:“大小姐说了,二小姐和什么梅不能进。”
苏棠气恼的跺了跺脚,转身就去苏文柏那里告状。
“父亲!姐姐不让我进院子!”
苏文柏闻言,“那你不去不就得了?”
“女儿只是想去看看姐姐,姐姐今日去给奴做衣裳,贱奴哪里配啊!”
苏文柏对“贱奴”两个字没什么反应,在他的观念里,奴就是贱奴。
听到给贱奴做衣裳,苏文柏皱眉:“什么模样的贱奴?不会给她魂儿勾走了?”
一听,苏棠觉得有戏,赶紧上眼药。
“父亲,昨日我去看了,那贱奴有几分姿色,模样长的挺好,很勾贵夫人喜爱。想必姐姐也是被迷了心智,受那贱奴蛊惑,才会对他百般好……”
苏文柏最瞧不上这种,苏樱辞好歹是苏府嫡女,岂能与贱奴有染?!
苏文柏沉着脸,领着一帮子人去了苏樱辞院子。
苏樱辞正无聊着,躺在椅子上看话本子,听到院子门口的动静,缓缓坐起来。
苏文柏怒气冲冲:“贱奴呢?!你可是被贱奴迷了心智?”
苏樱辞一脸懵,这老头子在说啥?
“什么?”她好笑道,“父亲又听谁胡言了?”
“你今日可是给贱奴做了衣裳?”苏文柏问。
苏樱辞目光落在苏棠身上,瞧见她的神色,心里了然。
想到苏文柏是最推崇三六九等的,对于低贱的奴,是不会有好脸色的。
苏樱辞不着痕迹说:“我今日给我的侍女做衣裳,也不行吗?侍女照顾我良多,我买最廉价的料子,用不了几个碎银子。”
“不是给那贱奴?”苏文柏将信将疑。
“当然不。”苏樱辞为了留怜奴一条命,也是睁眼胡说了,不然怕苏文柏一气之下,让人把怜奴扔出去死在外边。
她说:“如父亲所说,贱奴就是贱奴,无需女儿待他好。”
苏棠捂嘴惊讶:“原来姐姐是这样想的吗?今日我听人说,你与贱奴同坐一辆马车,还以为姐姐与贱奴……”
后面的话,引人深思。
苏樱辞心里冷笑,面上没有表情,“我让他赶马车,这也叫同坐一辆吗?不知道妹妹坐马车,马夫在前面赶马,是不是也可以说成,妹妹与马夫同乘一辆,是不是妹妹和马夫……”
苏棠脸色一变。
苏文柏见又要发展成女儿家的勾心斗角,对苏棠也是烦心。
“你整日盯着你姐姐作甚?有这功夫,不如跟刺史家的庶子作诗!”
说罢,怒气冲冲离去。
苏棠心中不忿,庶子……她就只配庶子吗?怎么不能配嫡长子?
苏文柏就是偏心苏樱辞!
苏棠瞪了苏樱辞一眼,转身离去。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小禾从屋里出来,附在苏樱辞耳边说:“小姐,您刚才让我进屋看住怜奴,他一直从窗扉处望着您。您刚才说的那番话,我知晓小姐是为了护我们,可是怜奴不清楚。他只怕,会怨您。”
“嗯?”
“方才怜奴自言自语,说贱奴确实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