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一只偏执狂 > 7.抓住她
    知微紧锁眉头,将头往后仰,与他拉开距离。

    “你又受伤了?”知微不咸不淡地扫视着萧琮策,鼻子动了动只闻到极淡的血腥味。

    萧琮策脑子顿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也只是轻轻摇头。

    “喵喵喵?”小猫轻巧地钻进来,拽拽知微的裙摆。

    “你上哪去了?”知微将它抱在怀里,掏出绢布擦拭着它身上的雪水。

    “喵喵喵!刚进门那会闻到一股味道就晕倒了!”小猫圆滚滚的大眼睛心虚地瞟一眼萧琮策,又转回来骨碌碌地盯着知微。

    知微低着头,让猫看不清什么神色。

    “既如此,”知微思忖片刻缓缓道来,“料想这鬼蜮是他们有意为之,进此地便幻化做其中一人,待鬼蜮事变则可将我们绞杀。”

    这群黑衣人中竟有精通道术之人,此人或许道术修行更甚于她。

    知微垂下眼帘,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淡淡吐出一句:“我们或许会死在这。”

    昏暗潮湿的芸窗中,借着月光依稀看清室内人影晃动。

    知微点燃了火折子,微弱光亮映照墨字宣纸,笔力遒劲的笔画在宣纸上洇出年月。

    手指抚在干燥的宣纸上,右到左浅浅扫一眼。

    一世

    公讳鸿儒,字清。

    官至太傅。

    子三人:长曰锦佑,字……

    “诶!你们在这干什么呢?”一双大手忽然遮住书卷,知微蹙眉抬头,是笑得吊儿郎当的谢离。

    知微毫无耐心地猛抽出书卷,再看一眼书上所写,当她看见最后一个字时,瞳孔细细收缩。

    长曰锦佑,字真。

    “怎的了?查到什么了?”谢离嬉皮笑脸要凑上来看,谁知还没见着什么,一团毛茸茸的事物扒在他脸上,伸出尖利的爪子要挠他。

    谢离左摇右晃,和小猫缠斗起来。

    知微抬起头瞥一眼正在和猫缠斗的谢离,捏紧了书卷。

    “大少爷!太子殿下派奴来看看。”婢女敲了敲门,隔着门扇人影绰绰。

    不得已,三人只好先出了门。

    才一推开门,知微见门口婢女便是她醒来时守在她身旁的春桃。

    “小枝?!你怎在此?”春桃有些错愕,瞪大了圆圆的杏眼。

    “方才有事请她帮忙。”还不待知微开口,萧琮策已帮她拦下话头。

    “嗻,六殿下,大少爷。”春桃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又悄悄觑一眼知微,屈身作礼道:“太子殿下等候多时。”

    “六殿下?”知微冷冷地掀开眼皮瞧萧琮策,抿着唇。

    小猫在她怀里不安地挣扎两下,同萧琮策对视一眼。

    垂在身旁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萧琮策看着知微倒也不吭声。

    “好啊!你小子!”谢离大手一拍,似乎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拍得萧琮策偏头看他一眼,“为何我只是个大少爷?!这破地方真偏心。”

    见萧琮策又用眼神刀他,他也不甚在意地枕着手臂朝前去。

    知微落在二人身后,春桃垂首沉默无言。

    小猫团在知微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春桃看。

    “对了!你陪我去给太子殿下拿几壶好酒,”谢离猛地揽住萧琮策的肩膀,极其用力地将他往外扯,萧琮策被扯得一踉跄,“不醉不归,对了!春桃帮我告诉太子殿下,我们迟些再来。”

    大大的笑脸挂在谢离脸上,他朝着知微挥手。

    彤云密布,片片飞琼,大雪倾盖渐高。

    二人步入后院,萧晟铭围着雪白的狐裘,旁的几人正要送他进房休息。

    他缓缓起身,目光静静停注在知微身上,清俊的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似乎是早已看见了她。

    萧晟铭侧肩与身旁的仆人低语。

    “殿下请小枝姑娘进殿一叙。”仆人踩着雪一脚深一脚浅,像胖滚滚的雪人在雪地里东倒西歪。

    知微抚着怀中小猫的手一顿,风雪落在她睫毛上,掩去知微眼底暗色。

    也不论知微答没答应,仆人紧着就将她领进萧晟铭殿中。

    “吱呀——”木门紧紧合上,拨动着知微本就绷得摇摇欲坠的思绪,小猫伸出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因小猫的动作,萧晟铭注意到了她怀中的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姑娘,不必紧张,我与这里的鬼不大一样。”萧晟铭笑着摇摇头。

    知微眉头微蹙,冷冷道:“不信。”

    “姑娘,你真是同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萧晟铭说道,面色浮上些许潮红,忍不住攥紧拳头低低咳嗽几声,“你身上应当有那枚玉佩。”

    说完,他望着知微出了神。

    “你被谢离拘了一魄?”知微回想起书卷上的内容,其实早在谢离到来前她便看见——这个姓谢的鬼府大少爷名锦佑字离。

    原本知微以为不过是同名同姓,见谢离给她施下障眼法她才了然,大少爷便是她眼前的谢离。

    “咳咳……确实是,”萧晟铭一个鬼魂似是觉着鬼脸挂不住,咳了两下扮上正经模样,“你同你母亲那天夜里遇险,便是当今的太子萧长风所为。”

    他抬眼看着知微,目光沉沉。

    “只因你母亲曾救了我,坏了萧长风的好事。”

    知微冷冷睨着他,不带一丝温度。

    “所以只因我母亲心善,就要被皇室残忍绞杀是吗?”知微声音没有起伏,吓得小猫浑身炸毛,“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萧晟铭端坐高堂,低头不言。

    知微放下小猫,捏紧了藏在袖袍中的手。

    那天夜里月亮很大,大得能把整个林子照出影子来。可对于小小的知微来说,她只能木着脸迈着腿拼命地跑,跑得她胸膛无端地钝疼。

    阿娘前一刻将她狠狠地推出去,她摔了个跟头,头都磕破了。

    “微微,跑啊!别停下来!”

    知微颤抖着身子,摇摇晃晃地转头去看阿娘。

    方才还好端端在马车上给她讲故事的阿娘,躲闪不及被黑衣人一刀劈中肩膀,像被抽了骨头的布偶一样迅速往下瘪倒。

    阿娘没有倒下,又撑着地爬起来。血从肩膀上淌下来,滴落在知微面前的泥土上。

    “微微!快跑——”阿娘挣扎着向前爬,那只平日里为她绣花的手用力地抓住泥土,修长的指甲里全是崩裂的草根混着血。

    知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转头,怎样跑了起来的。

    她没回头看,她也不敢。

    狂奔的知微听见身后的声音,刀声和水声。

    她不敢回头看,阿娘的血从衣衫里淌出来,浸透那件她最爱的红色襦裙,阿娘以为从今以后便可以逃离所以高高兴兴地换上这件裙子。

    小小的知微到底是跑不过那群黑衣人,身后的刀来得飞快,胳膊上被划开一道,皮肉翻开。

    擦着树枝,知微浑身是流着血的伤口,一脚踩空。

    河水冷得像一把刀捅进知微的五脏六腑,喉咙里倒灌进冰冷的水。

    知微在河里模模糊糊地沉下去,看不见一切。脑子像生锈的风箱,知微了无气力地想喊阿娘,却只是张张嘴什么也喊不出来。

    “喵喵喵!”小猫焦躁地扒拉着知微的裙子,它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怔愣的知微。

    知微被它扒拉得回神。

    坐着的萧晟铭眯起眼,饶有兴趣地盯着这只小猫,“这小狸奴倒是生得小巧可爱。”

    知微闻言面色又是一黑,抱起小猫就要转身离去。

    “诶!姑娘,可否麻烦你件事!”萧晟铭见她要离开,急匆匆地喊住她,太急了似是喘不上气连连咳嗽,但是鬼又怎么能喘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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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微不搭理他,脚下步伐如旧。

    “麻烦姑娘见着我六弟,替我告诉他少伤害自己!”萧晟铭气若游丝地大喊。

    知微冷着脸,将小猫不停往后看的脑袋按住,“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听完这番话的萧晟铭无奈摇头,与小猫对视着,眸光温润含笑张张嘴说了句什么。

    小猫葡萄大的眼睛眨了眨,轻点毛茸茸的头。

    知微才步过廊角,便见得一个身形熟悉的婢女站在井口边,半个身子几乎要往里倒。

    春桃的身子缓缓转过来。

    她转得很慢,慢得像一扇锈蚀的门被风吹动,脖子先转,肩膀跟着转,然后整个身子才拧过来。

    知微看见她的脸,眼睛里那层灰雾已经漫到了瞳孔的边缘,像水从井底涌上来,一点一点吞没最后一点白。

    “小枝…”春桃开口,声音幽幽,“你走错方向了。”

    知微没有动。她抱着猫的手收紧了一点,猫的爪子扒着她的衣襟,尾巴炸成一团。

    “太子的寝殿,在那边。”春桃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和太子所在的地方是反的。

    知微按住剑柄,却感觉到鬼气异常的浓郁。

    春桃歪了一下头,像一根被折到极限却还没断的枝条。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那张面皮后面挤出来:“……小枝,你走错方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下来的时候,她脚下的青砖发出“咔嚓”一声。

    知微低头看见那条裂缝里渗出一丝极细的黑气,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她盯着知微,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你不是小枝。”

    “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

    有很多个声音同时在同一个喉咙里喊,高低错落,尖锐得像无数根钉子同时扎进木头里。

    知微没有犹豫,她转身就跑。

    跑出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春桃的尖啸,那声音在庭院里撞上墙壁又弹回来,一声接一声,像潮水拍上岸。

    知微跑过回廊的时候,两侧的房门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每一扇门缝里都探出一张灰白,眼窝空荡的脸。

    她拐过一道弯的时候,余光扫到前方走廊尽头站着一排灰色的身影——她们挡在必经之路上。

    她只好翻过石栏,跑到庭院中央,看清这一切时知微也不由得愣一下。

    整座宅邸的鬼魂都在动。

    廊下、台阶上、窗棂后面、假山缝隙里,灰白色的影子密密麻麻地朝她涌来。

    小猫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炸着毛喊:“井!东北角!”

    知微调转方向,冲过庭院。

    她跑过假山的时候,余光瞥见左侧偏院的廊下站着一个人。

    再定睛一看,那人便是谢离。他站在那里冷笑,远远地看着她跑。

    她低头看了一眼井口,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跳!”小猫大喊。

    知微翻身跨上井沿。身后一只手已经伸过来了,渗着黑气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后衣角,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知微没有回头,跳了下去。

    下坠的时候,风声在耳边灌满。

    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然后轰隆的一声。井口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光彻底不见,她陷入无边黑暗。

    水在脚底涌上来,冰冷刺骨,像那天她从悬崖掉下河里。

    但这一次知微没沉下去。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那只手是温热的,稳稳地扣住她的手腕,在黑暗里把她拉进了一个方向。

    她撞上一个人的胸膛,撞得那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猫从她怀里摔出来,泡在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

    知微喘着气,被那人抱着悬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