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
桓温的信到了。
不仅不帮他们劝纪尘退兵。
还明里暗里将他们贬了一顿,甚至荆州兵以实质举动开始备战。
这气的司马皇室是一顿气血活跃。
不过,让司马皇室心里舒服一点的是。
终究还是有人站在他们这边的。
荀羡誓死不投,退到了京口,还要跟纪尘干。
司马皇室心中再度是有了勇气。
司马昱便是再度召开了朝会。
此次朝会,代幼帝摄政的太后没有参与。
这是所有人都默许的事情。
“我们还有机会。”
司马昱给他们分析局势。
“广陵也是又被纪尘偷袭了。荀羡根本来不及展开。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当时广陵的很多兵力并不在广陵城内,很多都安然撤退了,而今荀羡带着他们守在京口,我们............”
“呵呵。”
“哈哈哈!”
有大臣直接发出嘲笑声打断司马昱。
就算是这样。
然后呢?
他们守在京口?
纪尘就必须从京口过?
广陵这样了都能被偷袭,那京口就可以不被偷袭了?
退一万步,纪尘为什么非要走京口?
如此好笑的事,怎忍得了?
朝廷稀稀拉拉,发出一片笑声。
需知,他们这批人,都算得上给司马家面子的了。
不给面子的而今已经不上朝了!
在忙着给纪尘写书著传,在思索到时候如何用司马家换更多东西呢。
大京这一朝,放在中国是最奇葩的一朝。
生前没有忠臣就算了。
死后也无人忠。
需知,即使是螨清在死后也一堆的孝子贤孙,为非作歹。
司马昱脸色一青,但不管他们嘲笑,继续分析起来:“纪尘素来狂傲,眼高于顶,只要我们给他发战书,只要我们嘲讽,说京口决战,他一定会来!”
“哈哈哈哈!”
更多人忍俊不禁了。
怎么听起来就像小孩子在那赌气,你不xxx,就是xx一样呢?
期待纪尘必须和他们打大决战?还是他们司马家来选战场?
那司马家真的很有生活了。
司马昱老脸一红。
但依旧强忍,再忍,故作平静的继续分析:“如果纪尘和我们京口决战,那我们还是能想办法击败纪尘的,事情就是还有转机的。”
“昔年曹操,也要被受阻于长江,证明了这水战,可不是那帮骑马的丘八,能轻易玩得转的。”
“我们靠长江,挫败过匈奴。”
“我们打败过石赵。”
“我们..........”
众人不顾司马昱,再度笑出声。
觉得司马昱纯纯扯淡。
就算是击败了纪尘又如何?
慢性死亡罢了。
而且,这种情况,还能把纪尘叫成丘八。
也是很有生活了。
最好纪尘到建康了,你还有这种勇气。
“陛下!”
有人转头,直接看向小皇帝,章口就来:
“纪大将军已然当众指长江发誓,言明自身对大晋皇室忠心无二、绝无僭越异心!此番挥师南下,只为清君侧、肃奸佞、正朝纲,只为廓清朝堂乱象,从无篡国夺权、倾覆司马社稷之野心!”
“是啊是啊陛下!我观纪大将军是宽宏之人。”
他们在给小皇帝做心理辅导。
证人一样劝说司马皇室投降。
就是,这一幕幕的画面,让司马家的一番恍惚,隐约之间感觉似曾相识。
一旁的司马宗室、皇族亲贵,脸色难看至极,胸腔里堵着一口无从发泄的恶气与羞愤。
在他们听来,纪尘这一番以长江为证,哪里是澄清本心、昭示忠心?
这分明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抽打司马氏的脸面,狠狠打他们司马氏的屁股!
满朝文武、天下士族,黎民百姓,谁不知晓司马氏的起家旧事?
昔年他们司马先祖司马懿,曾当众指洛水立誓,信誓旦旦许诺保全曹氏宗族、恪守臣节、永不僭越。
誓言铿锵、天地为证,骗过世人、稳握权柄。
可转瞬之间,便把曹爽全家砍了头。
洛水从此以后,信誉全无。
这是天下皆知的千古笑柄,是司马家最洗不掉的耻辱烙印。
而今纪尘如此,分明是有意在拿旧事嘲讽他们司马家不忠!从而提醒天下人莫要忠于他司马家。
嘲讽他们司马家虚伪!
这是以司马氏最擅长、最虚伪的方式,反过来拿捏、羞辱司马皇室!
有点道德的,被这样嘲讽,一下子没忍住,拂袖哭出声来。
昔日司马氏靠背弃誓言篡夺江山,如今纪尘以立誓为名兴兵伐晋、拿捏天下。
天道好轮回,苍生饶过谁啊!
御座之上,还没学过司马家光辉历史的司马聃面色惨白僵硬,稚嫩的脸庞死死绷着,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与刺骨的难堪。
他不知道他们司马家的旧事。
他只是单纯因为这些家伙劝他接受纪尘而震怒。
因为就算真和这些世家臣子说的一样。
可纪尘清君侧的对象是谁?
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那是写明在檄文上的事啊!
他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落在纪尘手上?
纪尘有多么残忍,世人皆知!
“滚!”
幼帝司马聃大怒,咆哮于朝堂之上。
满朝文武闻声,只有少数惶恐,绝大多数无半分惶恐愧疚。
有臣子反倒神色一凛,当场蹙眉厉声叱责:“陛下朝堂喧哗、失仪失态,成何体统!”
眼见臣子竟敢当众呵斥天子,司马昱目眦欲裂,愤然上前一步,厉声喝问,直接扣下最重的罪名:“尔等百般逼宫、胁迫君上,是想造反不成!”
若是往日,“造反”二字足以震慑满朝、无人敢接,纵使权臣世家,也不敢轻易沾染这等帽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
大势倾覆、山河破碎,司马氏早已名存实亡。
而且正所谓当有人说你做某事的时候,你最好是做了。
现在。
他们是真想造反。
自然也不怕戴这个帽子。
一名位列士族重臣、须发半白的老臣嗤笑出声,缓步踏出队列,神色坦然、毫无惧色,直面司马昱的震怒,字字清冷、句句诛心,当众撕破最后一层君臣脸皮:
“我等食晋禄、居晋官,素来恪尽职守,何曾造反?倒是皇室,昏聩误国、私启战端、引火烧身,将百年社稷、千万生民推入万丈深渊!”
“纪大将军清君侧、正朝纲,是顺天意、安万民!我等劝陛下止战火,自清朝堂,是为社稷计、为百姓计、是为朝廷好!此乃忠君爱民之举,何来造反之说?”
他抬眼直视司马昱,眼底再无半分君臣敬畏,只剩冰冷漠然:
“若顺天安民谓之反,那敢问会稽王,逆天而行、祸国乱政,又该当何罪?”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纷纷附和,声浪震天。
“没错!我等只为安定天下,绝非作乱!”
“逆天失德者为乱,顺天应命者为忠!今日孰忠孰逆,天下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