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古之遗爱。”
即便距离着十万八千里，纪尘也能知晓许县的近况。
他看到那些红点，冲入许县，却没有对他的绿点大开杀戒。
只是包围，监察。
哪怕许昌的张遇大军倾巢而出，直奔许县而来，慕容恪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克制，没有将不安定分子全部屠戮，因而等若在自己后方埋了一颗巨雷。
身为大将，纪尘知晓，这样的决定是多么艰难，得顶多大的压力。
稍有不慎便会腹背受敌、满盘皆输，慕容恪却甘愿冒此风险，留新军一命、惜百姓之命。
“ 果真宽仁啊！”
纪尘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真切的认可。
“也罢，这份情，我承了。”
“兄弟们！加快！”
纪尘勒令。
他要两日之内，从长安到许县之前。
..........................
此时此刻。
谢安身着素色长衫正在往洛阳来。
“洛阳遭战火侵袭，莫说汉时，都已不复魏晋繁华，据说连宫城旧址，都早只剩残垣断壁了。”
“不知我们来了，可以做些什么。”
与谢安一同赶来，要给纪尘做官的谢氏族人语气中带着怅然。
从建康那种繁华，没有战乱，只有享福的地方渡河过来之后..........
他们感觉彼此所处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一路所见。
皆是凄凉。
在这种地方，显然是没好日子过的。
别说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去勾栏听曲了，能不能吃顿精米饭恐怕都是问题。
此情此景，如何不让他们叹息哀婉。
他们也要成为为人负重前行的人了........
他们要努力的，成为以前看不起的臭丘八，连寒门都不如的兵户的纪尘麾下官员。
这相当于一条后路。
万一.......
不，纪尘以后肯定造反。
这样，等纪尘打进建康之后，他们家族还能凭借这一层关系，提前知道政策，不至于像中原世家、关中世家那般，莫名其妙全无声息了........
根据谢安的推断。
这些世家........
可能都已经被纪尘杀绝了。
所以，凉州那边的世家对纪尘搞义务教育的反应才如此平淡.........
这就很可怕了！
杀绝世家！
不是一家两家！
而是一地一地的杀绝！
并且能让建康连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那该是何等的掌控力?
纪尘一直被他们所有人都小觑了。
“这里真破..........”
到了洛阳城门口。
谢安的表情还算平静，但他的族人却是彻底哭丧着一张脸了。
虽有守军，且气象森严。
但这洛阳的城门竟都是残破的！没有修缮！
城墙更是充满了战火的痕迹，亦有残缺之处，虽然其碎石清理了干净，但也没有重建.........
这还是纪尘的大本营啊！
大本营尚且如此！
更何论其他地方?
接下来的苦日子，谢家人真是想都不敢想了！
他们都忍不住想要质问谢安了。
说好的纪尘此人不可小觑呢?
说好的纪尘虽以铁血立威，虽中原无声无息，但见其凉州之策，纪尘相当体恤民生呢?
纪尘的老巢都是这个逼样啊！
“不该啊........”
谢安看了一眼有修缮的大路，也是微微有些发懵。
他们走到城门口。
见那穿着精锐的守军只是微微望了他们一眼，竟然问都不来问的时候。
他们更是感到了何为中看不中用，更加绝望。
这就是纪尘带的兵?
中原不是据说又展开了和燕国的大战吗?
来人就任其进入?
“为何不拦我等?”
有谢家人受不了，往前质问守军。
“为何要拦?”
守军反问，其自信的模样让谢家人的气势都是一衰。
何意味啊?
现在打仗反而不管事呢?
“原来如此。”
谢安在此刻却是明悟了什么，将他的族弟拉过，向守将道了一声歉，连忙入城而去。
真的入了城后。
这些谢家人便是又懵了。
他们本以为，这座屡经兵火、数度易手的古都，其门户都烂成了那样，其内部更该是残垣断壁、流民塞道、满目疮痍。
可真正的洛阳，却完全超出了他所有预想。
他们抬眼望去。
眼前的路青石板铺设，两旁的房屋没有破损。
可谓街道平整宽阔，屋舍修葺齐整，井然有序；市坊之中，商贩往来，粮米布帛皆有陈列，不闻哭号，少见饥馑，来往行人未有菜色；道旁士卒甲械鲜明，巡行有度，不凶不暴，却自有一股森严气象。
这是曾被战火啃噬殆尽的洛阳吗?
“所以，他们自信的可以任人进入。”
“所以，纪尘没有修缮城墙，城门。”
谢安站在街口，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眸中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的讶异。
谁能想到，在中原腹地、四战之地，一座被反复蹂躏的都城，能在短短一两年间恢复如斯生机。
“纪尘以杀立威，以武定国，世人皆谓其凶残暴戾。”谢安轻声自语，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安稳度日的百姓，语气复杂，“但他治下之民，竟能如此安居...........”
“这有何用?”
谢家子弟依旧不解。
在他们看来，城门都不修。
这不是任人进来抢吗?
“你们还在小觑纪尘！”
谢安轻斥几人。
他都要被家族子弟蠢哭了。
还看不出来吗?
之所以不修，便是因为纪尘和王猛有十足的自信，自信无人能打进洛阳，甚至于是自信没有探子能探到洛阳！
这就是他们对自己地盘的掌控力啊。
为何不拦?
因为不惧！
因为他们还没到洛阳之前，王猛便已察觉了他们的动静，早就把他们来历调查清楚了！
毕竟他们也没有专门掩饰过什么。
“这天下，乱不了多久了。”
谢安轻语。
这是好事啊。
“踏踏........”
也就在此时，有一个比谢安要年轻很多的少年过来。
“诸位谢家的大人。我们纪尘将军大人远在凉州，经略先生也已亲自出征，迎你们晚了，还请见谅。”
少年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