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啊！！！
城门之前，只剩疯狂与血。
秦军这边，杀到除了王牌军外，那些老弱病残守军里一个个十五六岁，在未来还应上学的孩子，都拿着刀剑，踩着自己同胞的尸体，扑向乞活军。
乞活军没有丝毫留情，一剑枭首，少年的脑袋，还张着眼睛。
小小的嫩脸，静静贴在冰冷的土地。
他的尸体，也被人踩过。
无论是敌人还是同胞，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这一幕看起来可悲，但无论是谁脸上都没有丝毫同情。
乱世就是如此，人命如草芥，不杀人就被杀。
乞活军，又何尝不是这个年纪参军?
甚至有的更早，其出身是这个年代真正的乞活军。
洛阳前被纪尘收编，然后又被挑选进了入洛阳。
他们被这乱世逼的十二三岁就开始了杀人。
甚至吃人。
因为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被随意屠杀的环境中，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命是值钱的。
所以，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若有人同情，若有人说这是悲剧，因这一幕幕而哭，他们只会奇怪的问：这有什么可哭的，好多人还没这么大就死了，这个年纪，已经很大了。
纪尘早先曾同情自己的将士。
簇拥在他身侧的人就如此说，说够本了，说他们比其他当兵的都好，遇见了不同的将军。
“现在，我们浴血拼杀。”
“就是为了我们的后人，不会经历这些。”
纪尘咆哮。
常有人说汉人邪恶，残暴，是真正的战争民族，是真正的虎狼，是食人猛兽。
可其实汉人真的不喜欢战争。
真的只想种田。
从来没有人想过，汉人为何会变得如此！
就是被豺狼虎豹逼的啊！
正所谓，想要做一个好人，就要比坏人还坏。
没有比坏人更坏的手段，是打倒不了，惩罚不了坏人的！
血液如同喷泉，不断溅射在纪尘脸上，一个个少年，一个个王牌精锐在他的刀下平等。
乞活军护卫在纪尘身旁，随着纪尘绞肉。
秦军王牌在这种时候，也是表现出了完美的协同能力。
他们一面以杂牌军消耗，扰乱乞活军的阵型，一面自己以重盾在前，长矛待机而动，往往是一股脑的齐刺。
这让他们成功稳住阵脚，杀的乞活军的伤亡率在上升。
为了机动，没有甲胄的乞活军实在难以防御。
一个不慎，身躯和长矛就会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转瞬便倒在地上，满是血液的脸上，怒目圆睁，身体在急速冰冷下去。
即便是纪尘，面对那些密集的长矛难以招架，也掉了多条命了。
不过，他也连斩秦军战将，将杀的秦军无将可用。
“如果穿着我们的重甲就好了。”
纪尘都从心的感叹。
如此绞肉机一样的步战，对轻装而行的他们还是太吃亏了。
不然战损比不至于如此难看。
现在可谓是全靠着他的威风，冲着秦军军阵，将一个个秦军砍死在血泊之中。
这场仗是真的很精彩了。
两边都是战损过半仍不崩溃。
纪尘这边是纯靠高士气。
而秦军则是由地理、政治、心理和军事结构共同构成了“囚笼效应”。
王猛在城外看的是真落泪了。
他受不了精锐如乞活军。
居然因为一场跟他赌约的一仗而死。
这一仗，本是可以避免的。
这一仗，本也有更好的打法。
可这纪尘，是真狠啊！
非选择了最难打的打法！
开始还要激一波秦军拉仇恨。
让秦军产生了一种‘无路可退，退还必死，唯有死战’的心理。
否则，就秦军那些老弱病残，何至于扛到这种程度?！
“唉！”
王猛叹气。
..................
苻健看的无比肉疼。
他亲眼见证这场绞肉机一样的战争。
乞活军虽然规模小了一半了。
可他麾下王牌加上辅兵、民夫，却死了十几倍！
他真的都想再来一句，咱俩和解成不成?
但他知道。
这纪尘是个只吃硬不吃软的。
现在一软。
让自家这边士气一崩，只会死的更惨。
所以只能咬着牙爱兵如子，用兵如泥。
“这纪尘绝对有问题！”
越杀下去，苻健心中就越凉。
他苻健，年少时就以射箭与马术闻名天下，所以眼力是极好的。
他清楚的看见，纪尘被捅了几矛。
可纪尘悍勇的身姿只是稍稍一怔，下一刻就活蹦乱跳的砍人！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苻健一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想叫来国师询问。
而后木然想起，唯一可能解答此疑惑的国师，上去就被纪尘秒了。
他感觉，原本看见的胜利之光，正在极速黯淡。
一切充满了不对劲。
“这纪尘，可能有不死之身?”
苻健猜测，眉头深深皱起。
“可那怎么可能?”
“人被杀就会死！这是天经地义！那汉末张角，于吉，神通广大，最后还不是被杀了就死掉?”
“什么妖魔鬼怪，山野精怪，哪有杀不死的?”
“那这纪尘，到底什么情况?”
苻健盯着纪尘，仔细看了又看。
而后绝望的发现。
他的猜测似乎成真。
纪尘真的能不死！
正是靠着不死的能力，所以纪尘一直在玩换命的打法，从不曾防御，将杀敌的效率最大化。
他麾下宿卫军的那些人，都和他沾亲带故，所以个个不畏生死，居然就配合着纪尘以命换命，不曾防御。
因此反而落了下乘，被纪尘白白换去性命。
“传令下去！”
“砍这纪尘手脚，以拖延为主，缠住他即可。”
“千万不要想着和他拼命，用命换命！”
苻健不敢将自己发现的直接广而告之，只能如此下达一个可能给自己人泼冷水的命令。
他现在真的心凉无比。
他现在是彻底拿捏不准以后的事了。
这汉人，这大京，难道还真有天命?受着上苍眷顾?
其覆灭本已在旦夕之间。
但却连出狠人。
这些狠人，一个比一个凶。
现在更是来了一个不死的纪尘?！
若是将这纪尘拿下，天知道还会刷个什么妖孽?！
苻健想都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