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光线很暗。
酒精味、烟味，还有音响炸出来的低频，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五颜六色的射灯在烟雾里乱扫，把整个地下空间切得光怪陆离。
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舞台。
台上没有乐队，只有一个DJ戴着耳机打碟。
台下挤满了人。
大金链子，花臂纹身，脏辫，宽大的帽衫。
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地下说唱圈的标准配置。
此刻，舞台上正进行着一场火药味十足的Freestyle Battle。
两个Rapper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谁。
鼓点一落，两人就跟点了火似的，词一句比一句冲，手势一个比一个狠。
台下的人跟着节奏摇摆。
口哨声、怪叫声、起哄声混在一起，燥得人耳膜发麻。
“……”
徐艺当场定在原地。
她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Livehouse？
不。
这哪是什么Livehouse。
这分明是捅了Rapper窝！
她第一反应就是侧身挡住手机镜头，然后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林羽说：
“老板，走错地方了，快撤！”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什么身份？
主流娱乐圈顶流。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地下说唱圈。
最讲究Real，最看不上Idol。
这两种生物，放在一起，天生就像要打架。
在这些地下Rapper眼里，他们这种唱流行歌、上春晚、被资本捧着的明星，大概率就是音乐鄙视链上的“反面教材”。
徐艺甚至连明天的新闻标题都想好了。
《顶流明星误入地下Livehouse，被百名Rapper当场围堵》
不行。
太吓人了。
她光是想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
陈佳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林羽的袖子，眼神示意他先出去。
然而，林羽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紧张。
也没有跑路的意思。
反而像个误入菜市场的大爷一样，慢悠悠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正在互喷的Rapper。
扫过台下那些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好惹的观众。
最后，精准锁定了角落里一个空着的半圆形真皮卡座。
那卡座看起来很软。
非常软。
适合瘫。
下一秒。
在徐艺和陈佳惊恐的注视下，林羽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他无视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
无视舞台上炸裂的鼓点。
然后，在一片“Boom Bap”的节奏声里，极其自然地把自己整个人摔进了沙发。
“嘶……”
林羽舒服得轻轻吸了口气。
整个人深深陷进真皮沙发里，像一条终于找到水洼的咸鱼。
跑不动了。
电量耗尽。
就这儿吧。
先歇会儿再说。
徐艺：“……”
陈佳：“……”
直播间几百万观众：“……”
【？？？？？？】
【我人傻了，羽神这是在干什么？】
【他把这里当自家客厅了？】
【大哥，你看看周围啊！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能安心躺平的样子！】
【徐艺的表情就是我的表情：瞳孔地震，五官乱飞。】
徐艺真的快疯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迟早要被老板吓停。
这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正常人看到这种场面，不应该立刻转身就跑吗？
他倒好。
不但不跑，还主动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了。
这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是吧？
“老板！”
徐艺急得差点破音，又怕引来别人注意，只能压着嗓子喊。
“你起来啊！快走！”
林羽懒洋洋抬了抬眼皮，冲她招招手。
“过来坐。”
“这沙发不错，挺软的。”
徐艺：“我坐你个大头鬼啊！”
她急得直跺脚。
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她真想冲过去把这个不省心的老板拖走。
陈佳轻轻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劝也没用了。
她只能拉着还在抓狂的徐艺，硬着头皮走到卡座边坐下。
两人一左一右，试图用身体挡住瘫在沙发里的林羽。
效果不能说没有。
只能说聊胜于无。
毕竟，在这个几乎全是糙汉子的环境里，陈佳的温婉和徐艺的明艳，实在太显眼了。
再加上徐艺手里还举着直播支架。
屏幕亮着。
整个人鬼鬼祟祟。
更像可疑人员。
附近已经有几个Rapper停下摇摆，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有人指指点点。
有人交头接耳。
徐艺手心全是汗。
她悄悄把直播镜头抬高，对准天花板。
只要情况不对，她立刻关播跑路。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Battle也到了尾声。
其中一个Rapper被对手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他气急败坏地把麦克风往地上一摔。
“砰！”
DJ非常懂气氛，直接关掉了Beat。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欢呼声炸开。
舞台上，获胜的Rapper留着山羊胡，看起来三十多岁。
他擦了把汗，拿起啤酒猛灌一口，享受着台下的欢呼。
然后，他习惯性扫视全场。
视线扫到角落卡座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
像是在确认什么。
昏暗灯光下，那个瘫在沙发里的男人戴着帽子，低着头。
看不清整张脸。
可那身形。
那下颌线。
还有那股和整个地下空间格格不入的懒散劲儿。
怎么看，怎么眼熟。
山羊胡OG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疑惑。
震惊。
难以置信。
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激动。
他身边的Rapper察觉不对，凑过来问：
“虎哥，咋了？”
山羊胡OG抬起手，声音都有点发颤。
“你看那个人……”
那Rapper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也愣住了。
“卧槽……”
“那不是……”
舞台上的异常，立刻吸引了全场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虎哥的手指看向角落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