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广场后台。
林羽看着台前人海,轻轻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
总不能现在掉头就跑。
他把行李箱推给徐艺。
“等我几分钟。”
“唱完就走。”
徐艺下意识接住行李箱。
“老板,你就这么上?”
林羽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黑色休闲外套,牛仔裤,运动鞋。
挺正常。
于是,他把外套脱了,随手递给徐艺。
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
T恤胸口,印着西京古城墙的极简线条。
徐艺盯着那件衣服,表情复杂到失语。
这衣服她记得。
昨天晚上,林羽路过小店,花二十块钱买的。
全城搭台等他。
他穿着二十块钱的路边摊上台。
很林羽。
陈佳看着他,轻声问:“不用吉他?”
林羽摇头。
“高铁站这种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太多。”
“东西一复杂,味儿就不对了。”
他说完,抬脚往舞台走去。
没有伴奏团队。
没有乐手。
没有华丽服装。
只有一件二十块钱的白T恤。
以及一个被全城架上台的咸鱼老板。
当林羽出现在舞台中央时,广场瞬间炸了。
“林羽!”
“林羽!”
“林羽!”
数万人的呼喊汇成声浪,震得舞台两侧的大屏轻轻发颤。
林羽走到立麦前,抬手往下压了压。
那片喧闹慢慢低了下去。
几秒后。
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连站在前排的记者,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来了!他要开口了!】
【没有乐队?清唱?】
【卧槽,清唱城市宣传曲,这也太敢了吧!】
【音响老师压力拉满!】
现场音响师此时确实急得满头大汗,因为他后台根本没收到任何伴奏音轨。
眼看林羽什么乐器都没拿就上了台,他只能硬着头皮,默默把人声拾音推到了最大。
所有环境声被一点点压低。
立麦前,林羽垂着眼,随意站着。
可当他靠近麦克风时,身上那股懒散忽然收了起来。
他没有寒暄。
没有感谢。
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用略带慵懒,却异常纯正的西京方言,轻轻唱出了第一句。
“有一座城市,它让人难以割舍,”
“有一种怀念,它叫做曾经来过……”
歌声通过音响,清晰传遍广场,也传进了直播间。
他的嗓音没有炫技。
就是原汁原味的关中腔。
那股市井烟火味一出来,台下不少西京本地人眼睛当场亮了。
“有一种旋律,它扯着嗓子唱歌,”
“在它的中心,人们叫它鼓楼钟楼……”
歌声继续往前走。
“有人说西京水土让人变得懒惰,”
“来打把挖坑,我教你啥叫生活。”
“是谁对西京印象留在黄土高坡,”
“来跟我唱一首咱西京人的歌!”
唱到这里,林羽嘴角轻轻一扬。
他忽然抬起手,对着麦克风,有节奏地打起拍子。
接着,他用随性洒脱的关中腔冲台下喊了一声:
“乡亲们,借个拍子!”
台下的西京市民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前排的人率先举起双手:“啪!啪!啪!”
紧接着,中排、后排……
数万人的掌声像潮水般汇聚,严丝合缝地卡进了这首歌的律动里。
没有吉他。
没有鼓点。
几万西京人自发的整齐掌声,成了这首歌最震撼、最无可替代的伴奏!
节奏突然明快。
广场上的气氛,被一把点燃。
“西京人的城墙下,是西京人的火车,”
“西京人不管到哪,都不能不吃泡馍!”
“轰!”
这句一出来,全场直接炸了。
“嗷——!”
无数西京市民再也忍不住,跟着节拍挥起手臂。
这写得太准了。
每天从城墙根下穿过。
坐着火车去远方。
可不管走到哪里,最惦记的,还是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
这首歌唱的不是景点。
唱的是他们自己。
“西京大厦高楼,是连的一座一座,”
“在西京人的心中,这是西京人的歌!”
副歌旋律朗朗上口。
方言一压进去,那股自豪感和归属感,直接从音响里冲了出来。
台下观众明明是第一次听,却已经跟着节奏打拍子。
年轻人学得最快。
前排一片人开始跟着喊“泡馍”。
后排也接上了。
声浪一层接一层,从高铁站南广场往外推。
直播间弹幕彻底刷花。
【啊啊啊啊啊这方言歌太上头了!】
【全场打拍子伴奏!这场面太特么震撼了!】
【西京人不管到哪都不能不吃泡馍!哭了!羽神太懂我们了!】
【这才是城市宣传曲啊!没有硬夸,全唱到心坎里了!】
【外地人已经想买票了,西京等我!】
刘建国站在台下,眼眶通红。
他紧紧抓着工作人员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成了……”
“我们西京,有自己的歌了。”
工作人员也说不出话。
他看着台上那个穿二十块钱T恤的年轻人,看着他连伴奏都不用就调动了整座城市的脉搏,又看了看身边一张张跟着唱的脸,忽然觉得昨晚那张黑卡给得太值了。
从今天起。
西京的出租车里会放这首歌。
街边小店会放这首歌。
在外地上学、工作、漂泊的西京人,也会在某个夜里点开这首歌。
然后想起城墙。
想起钟楼。
想起一碗泡馍。
……
长市。
羽佳工作室。
副歌响起的瞬间,秦小胖猛地从老板椅上蹦了起来。
桌上的咖啡被他撞翻。
他没管。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耳朵里全是那段魔性上头的旋律和几万人震撼的节拍声。
“火了!”
“要爆了!”
“这次真要爆穿了!”
那双小眼睛里,精明的光开始疯狂乱闪。
几秒钟后,秦小胖的商业大脑彻底启动。
这首歌带来的价值,远不止几百万版权费。
这是城市级传播。
是官方合作。
是国民好感。
是羽佳工作室以后打开文旅、公益、国字号品牌合作的一把钥匙。
舞台上,林羽还在唱。
“六百年的城墙,如今让你随便触摸,”
“西京的小吃,足够让你变成吃货……”
他用纯正乡音,唱着和平门,唱着马陵,唱着洒脱的西京女娃,唱着作家的。
每一句,都是西京人熟悉的符号。
没有空洞口号。
没有硬凹高度。
全是日子里的东西。
热闹。
实在。
有味道。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尾音和着全场的掌声节拍一起落下。
广场先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掌声和欢呼声彻底掀开。
“林羽牛逼!”
“《西京人的歌》牛逼!”
无数人高喊着。
有人脸上挂着泪,却笑得很痛快。
林羽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下台。
没有多说一句。
也没有多停一秒。
徐艺抱着他的外套和行李箱,站在后台入口,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她看见林羽走回来,下意识问了一句。
“老板,你就这么走?”
林羽看她一眼。
“不然呢?”
“再不走,高铁该检票了。”
徐艺:“……”
很好。
一件二十块钱的地摊货,一首连伴奏都没做靠全场打拍子对付过去的歌。
不仅拿下了终身免单饭卡,还让全城人为他疯狂送行。
而他只惦记着检票。
这很林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