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握着折扇的手开始发紧。
他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得这么难看。
“对对子不过是文字游戏！”
这话一出口，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嘘声。
刚才拿对联压人的人，现在说对联是文字游戏。
连主持人都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山羊胡脸皮发烫，却只能硬撑。
“最后一场！”
“决胜局！”
他盯死林羽，一字一句道：
“以‘长安’为题，即兴作一首五言绝句。”
“诗里不能只堆灯火酒楼，也不能写成游人热闹。”
“我要你写出长安的气象。”
“写得出来，彩头你拿走。”
“写不出来，你就承认自己只是装腔作势。”
现场气氛一下紧了。
即兴作诗。
还要写长安。
这已经不是对联机巧能解决的东西。
徐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忍不住看向陈佳。
“佳姐……”
陈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相信他。”
徐艺咬了咬唇，又看向台上。
林羽站在灯下，神色很淡。
他看了山羊胡一眼。
风雅？
气象？
行。
那就让你听听，什么叫长安。
林羽抬头。
大唐不夜城灯火连绵。
仿唐飞檐在夜色里铺开，远处古城墙沉默横陈。
月光落在街檐上，也落在来来往往的人间烟火里。
长安从来不只属于盛世。
也属于万户灯火。
属于远方未归的人。
属于等人回家的人。
林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长安一片月，”
“万户捣衣声。”
第一句落下。
山羊胡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台下那些原本举着手机看热闹的游客，也慢慢安静下来。
林羽继续开口。
“秋风吹不尽，”
“总是玉关情。”
最后一个情字落下。
擂台下举着手机的人忘了动。
主持人的话筒垂在身侧，连旁边卖糖画的小摊，都停了吆喝。
夜风从灯笼下穿过去。
广场上，只剩一片被收紧的呼吸。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这十个字，还在所有人耳边回荡。
明明眼前是大唐不夜城的灯火，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长街。
可那一刻，许多人眼前铺开的，是一座被月色浸透的古老长安。
千家万户。
砧声连绵。
有人在灯下赶制寒衣。
有人在远方守着边关。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秋风穿过街檐，也穿过两千年前的城楼。
吹不散那一声声捣衣。
也吹不散那些等人归来的思念。
擂台上，山羊胡评委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弯腰去捡。
整个人杵在原处，嘴唇动了几回，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旁边两个评委的脸色也变了。
一个扶着椅背坐下，目光发空。
另一个盯着林羽，喃喃开口。
“这怎么可能。”
他们玩了半辈子诗词。
刚才还端着架子，张口闭口底蕴，闭口张口风雅。
可这四句一出来。
那些架子全散了。
那些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辞藻，在此刻轻得站不住脚。
人群里，一个白发老者最先回过神。
他胸口起伏，眼睛发亮，抬手重重鼓掌。
“好！”
“这四句若入诗选，后人读到鬓发白，也未必读得尽。”
这一声掌响，终于把全场的魂拽了回来。
下一秒。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起。
“太绝了！”
“我刚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真是现场作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谁刚才说流量明星没底蕴来着？站出来走两步！”
直播间里。
【啊啊啊啊啊！我人傻了！】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这画面感绝了！】
【我刚才真听见砧声了，救命！】
【这才叫写长安！灯火，月色，边关，思念，全有了！】
【那三个评委呢？脸还在吗？】
【羽神：我只是想拿盒桂花糕，你们非要逼我开大。】
三个评委坐在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他们有多傲，现在就有多难堪。
尤其山羊胡。
他先前那句流量明星别来蹭传统文化热度，此刻成了回旋镖，正中自己脸上。
主持人看了看林羽，又看了看评委席，小声提醒。
“几位老师，这一局，怎么判？”
山羊胡握紧空了的手，才发现折扇早掉了。
他弯腰捡扇，腰再直起来时，整个人矮了半截。
在全场注视下，他对着林羽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
“今日这台，本该以诗会友，结果我先把门槛摆成了墙。”
“是我才浅，眼也浅。”
“刚才冒犯了。”
另外两个评委也跟着站起身。
“先生大才。”
“我们认输。”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里面还夹着不少起哄声。
“桂花糕！”
“给桂花糕！”
“羽神上台就是为了这个！”
徐艺站在人群里，手里还举着直播杆。
她整个人都没缓过来。
她只是想吃一份每日限定的点心。
结果林羽上去随口四句，把三个评委打到当场认输。
这事合理吗？
一点都不合理。
可发生在林羽身上，好像又突然合理了。
林羽压根没理会台上的评委。
他转身走到奖品台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那只精致食盒。
顺手又把旁边的大明宫限定木雕拿上。
然后，他走下擂台。
来到徐艺面前。
把食盒往她怀里一放。
“拿好。”
“你的桂花糕。”
徐艺机械地接住。
她低头看看食盒，又抬头看看林羽。
“老板，你刚才上去，真就为了这盒糕？”
林羽看她一眼。
“你看了它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徐艺：“……”
她竟然无言以对。
陈佳站在旁边，眼底全是忍不住的笑。
她太熟悉林羽了。
别人眼里的封神时刻，到了林羽这里，可能真的只是顺手拿个糕。
直播间已经笑疯。
【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只是为了徐艺那口吃的！】
【羽佳工作室企业文化：自己人想吃，老板负责打脸。】
【用一首绝句换一盒桂花糕，只有林羽干得出来。】
【艺宝你快吃！这可是全网见证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