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张导，林羽老师……他们到了。”
张谋眼睛猛地一亮。
他几乎是“噌”地一下站起身，顺手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好，神情振奋。
“终于到了？！”
“快！通知接待组马上准备，我亲自下楼，去大门口迎一迎咱们这位大才子！”
听见这话，会议室里原本沉闷的气氛，也跟着微微一松。
几位头发花白的历史编剧、副导演和制片人也纷纷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期待。
林羽来了。
那就意味着，这个S+级项目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终于有盼头了。
张谋对林羽这次“采风”，确实抱了百分之二百的期望。
以林羽这种级别的天才，只要踏进这座宫城，摸一摸斑驳的红墙，看一看巍峨的午门，再听专家讲讲那六百年的风雨跌宕。
那史诗般的灵感，还不得像泉水一样哗哗往外冒？
说不定人还没溜达到太和殿，一首能压住全片气质的主题曲雏形，就已经在他脑海里奏响了！
张谋越想越激动，迈步就要往外走。
“他们现在车停哪儿了？”
然而，助理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甚至带上了一点汗流浃背的意思。
“张导……他们，没有直接来咱们这儿。”
张谋迈出的脚顿在半空，愣了一下。
“哦。”
他很快自行脑补，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是先去酒店放行李了？也对，舟车劳顿，毕竟还带了两个女同志，先休息一下换身衣服也是应该的。”
“这样，你马上通知司机备车，我们直接去酒店找他们。刚好把接风宴也安排在那边。”
说着，张谋已经准备拿手机摇人。
助理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打断了导演的部署。
“张导……”
“他们……也没去酒店。”
张谋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会议室里，空气也跟着死寂了一瞬。
嗯？
没来央台。
没去酒店。
那是去哪儿了？
难道一落地就直奔故宫去感悟历史了？
这么敬业？！
张谋缓缓抬头，盯住助理。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此刻，会议室里所有大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助理一个人身上。
被这一圈“国家队”核心成员盯得头皮发麻，助理绝望地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汇报：
“根据接机组反馈回来的消息……”
“林羽老师一行三人，下飞机之后，行李都没管，直接打车直奔了……”
他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充满着孜然味和烟火气的地名。
“南锣鼓巷小吃街。”
“南锣鼓巷？！”
张谋的声音当场劈了，拔高了足足一个八度。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南锣鼓巷？
那个外地游客打卡圣地？
那个一到节假日就人挤人，满街卖烤鱿鱼、奶茶、炸鸡排的地方？
这跟故宫的六百年史诗主题曲，有半毛钱关系？
办公室里，几个国家队级别的项目组成员面面相觑。
一位副导演实在憋不住了，弱弱出声：
“他们去南锣鼓巷……干什么？”
助理的声音虚得发飘，低得像蚊子哼：
“林羽老师说，要先感受一下京城的人间烟火气，才能更好地理解历史的厚重。”
“……”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神特么人间烟火气！
张谋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摞写满《紫禁城营造制度》的古籍史料，又脑补了一下南锣鼓巷里人挤人的炸鸡摊，眼前一阵发黑。
这烟火气是不是太旺了点？
旺到都快把历史的厚重感烤出孜然味了！
一位编剧憋了半天，幽幽开口：
“张导，林羽老师……是不是对‘采风’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另一位制片人补刀更加精准：
“我怎么感觉，他就是单纯来公费旅游的？”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不是他们不尊重林羽。
实在是这路线安排得过于接地气，怎么看都不像在找灵感，完全是游客落地京城的标准流程！
张谋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拼命把飙升的血压往下压。
“派人跟着他们。”
“全程暗中跟拍，就当是……给纪录片攒前期花絮了。”
助理如蒙大赦，火速逃离现场，生怕晚一步就被张导拿去祭天。
会议室里气压极低。
张谋忽然觉得，自己的故宫纪录片还没开拍，就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历史级别的风云变幻。
只不过这风云不在紫禁城，在南锣鼓巷。
……
与此同时。
南锣鼓巷人声鼎沸，热闹喧天。
窄长的街道两侧，小吃摊的灯牌依次亮起。
糖葫芦在灯下泛着诱人的油光，烤红薯的焦甜香顺着冷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羽、陈佳、徐艺三人，毫无“国家队特邀采风团队”的逼格，直接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尤其是徐艺。
她这会儿彻底放飞了自我，活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
左手一串巨无霸糖葫芦，右手捧着爆浆烤红薯，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摊位。
“干饭特种兵，申请出战！”
“老板老板！我要那个吹糖人的！”
“哇，前面有驴打滚！给我来两份，不，三份！”
“炒肝爆肚也安排上，冲冲冲！”
她一个人，硬生生撑起了整个采风团队两百的战斗力。
陈佳跟在旁边，依旧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捧着一杯热奶茶，长发被微风吹拂，温温柔柔的做派和两眼放光的徐艺形成了鲜明反差。
“小艺，慢点吃，别噎着。”
徐艺含混不清地点头：“放心佳姐，我干饭是专业的！”
下一秒，她又被一家炸灌肠的小摊勾走了魂。
“老板！那个看起来好有历史感，我也要！”
林羽：“……”
好家伙，现在连炸灌肠都能被她包装出历史感了。
格局属实是打开了。
相比之下，林羽是三人里最像来养老的。
两手空空，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神情懒散。
那随遇而安的架势，不像个顶级曲爹，倒像个吃饱了遛弯的退休大爷。
徐艺买来的东西，他大发慈悲地尝一口，然后开始专业点评。
“这烤红薯还行，是山东蜜薯。”
“糖葫芦山楂没熟透，粘牙，差评。”
“那家炸糕别排了，油起码两天没换，吃完你明天直接原地飞升。”
徐艺一边啃糖葫芦，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板，你不是说你没来过京城吗？”
“你怎么比地头蛇还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