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非常清楚。
赵瑞龙手上的证据其实也不少。
当初赵瑞龙被抓的时候,交代了不少赵家内部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赵瑞龙这个人心眼多得很,嘴上说着全盘招供,实际上保留了大量涉及赵立春本人的核心细节。
他在赌。
赌赵立春东山再起之后能把他捞出来。
现在看来,赵瑞龙赌对了一半。
赵立春确实复职了,虽然只是个光杆司令。
从赵瑞龙这边突破?
太难。
梁程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搁置。
他的思路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赵小慧。
赵立春的女儿。
这个女人平时低调得很,在外界看来就是个安安分分的。
但梁程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据他掌握的信息,赵小慧暗地里负责了赵家相当大一部分的洗钱事务。
赵立春之所以敢放心大胆地收黑钱,就是因为赵小慧在背后帮他把账做得干干净净。
赵瑞龙负责赚赃钱,赵小慧负责把赃钱洗白。
姐弟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能从赵小慧这条线找到突破口,那赵立春的问题就不仅仅是“儿子犯了法”这么简单了,而是整个赵家都参与了系统性的贪腐和洗钱。
到那时候,钟和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保不住赵立春。
梁程站起身,走到窗前。
时间不多了。
如果是以往,慢慢查、慢慢摸,花个一年半载把证据链做扎实,他一点都不着急。
但现在不行。
钟和平摆明了冲着高育良来。
接下来几天,钟和平就要召见高育良。
以钟和平的性格和手段,他绝对不会只是找高育良“聊聊天”那么简单。
他要给高育良施压。
要在高育良身上找毛病。
钟和平要让所有人看到,省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不是你梁家想安排谁就安排谁的。
如果不抓紧时间弄到赵立春的铁证,梁程担心钟和平会直接对高育良动手。
到时候一旦高育良在省公安厅的位置被撼动,整个陆梁同盟的布局就会出现一个致命的缺口。
但反过来说,如果能在钟和平发难之前,拿到赵立春的罪证呢?
那就等于给高育良上了一道保险。
你钟和平要动我的人?
行,先看看你力保的赵立春是个什么货色再说。
到时候赵立春的贪腐铁证一摆出来。
钟和平要么选择丢车保帅跟赵立春切割,要么硬着头皮继续保,把自己也拖下水。
不管他怎么选,高育良都安全了。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每一步都要算准。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
省公安厅四楼。
专案审讯室。
日光灯管发出苍白的光,照得整间屋子没有一丝阴影。
杜伯仲坐在铁椅上,双手被手铐锁在桌面的铁环上。
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一整夜没睡觉,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但他还是咬着牙不开口。
王涛坐在对面,翻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他换了一根烟,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
“杜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王涛吐出一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和老朋友拉家常。
“昨天晚上问你的那些问题,你想清楚了没有?”
杜伯仲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他的策略很简单。
死扛。
只要他什么都不说,警方拿他就没有办法。
顶多关他几天,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就得放人。
王涛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往前探了探。
“杜老板,我劝你把心态放端正。”
王涛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就因为你名下那几家空壳公司?就因为你跟赵瑞龙的那点合资生意?”
王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夹。
“我告诉你,这次赵瑞龙的案子,上面打了招呼。”
杜伯仲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涛盯住了他的反应,声音压得更低。
“什么叫上面打了招呼?意思就是这个案子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涉及多大的金额,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杜老板,你一天不交代,就一天出不去。”
“你觉得你扛得住几天?十天?半个月?一个月?”
杜伯仲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王涛没有催他。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摊在桌面上。
“杜老板,我再给你透个底。”
王涛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纸上。
“赵立春,你应该很熟悉吧?”
杜伯仲的身体僵了一下。
王涛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一挑。
“赵立春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那个市委书记的位置,说好听叫官复原职,说难听点就是个空壳子。市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你觉得他还能保住自己多久?”
王涛把身子靠回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我们正在全面清查赵家的问题。不光是赵瑞龙,赵立春本人,赵小慧,还有赵家体系里大大小小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一旦我们从其他渠道找到赵家的罪证,杜老板你要是还不开口,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杜伯仲终于抬起了头,看向王涛。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挣扎。
王涛竖起一根手指。
“从犯。”
“你杜伯仲就是赵家贪腐案的从犯。帮着洗钱,帮着转移资产,帮着隐匿赃款。每一条罪名都够你吃好几年牢饭。”
王涛放下手指,换了一种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了几分诚恳。
“但如果你现在开口呢?主动交代,积极配合,态度良好。这些在量刑的时候都是可以考虑的。”
“说不定还能减轻刑罚。”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杜伯仲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道道刮痕。
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赵立春自身难保。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昨天晚上在审讯室里苦苦撑了一夜,赌的就是赵立春。
但现在听王涛这么一说,赵立春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
杜伯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我对赵家的事情不是特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