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点了点头。
“明天是赵立春正式复职的第一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京州市府。钟和平指望赵立春能重新掌控市府，给他当一把好用的刀。”
“但这把刀，握不住。”
梁群峰沉思片刻，想到了什么。
“你之前跟我提过，让祁同伟去调查杜伯仲和刘新建的事情。有消息了没有？”
梁程目光微沉。
“还没有。我给祁同伟的期限是明天下午之前。”
“我准备等他先期收集一些两人的最新信息，然后让高育良去调查两人！”
“爸，赵立春这个人，我之前跟您分析过了。
“他就是一只拔了牙的病虎，放出来顶多恶心我们一下。但是杜伯仲和刘新建不一样，这两个人身上藏着真正的要害。”
“如果调查有了突破，拿到实质性的东西，那赵立春这次复职，就不是什么翻身的跳板，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绞刑架。”
梁程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祁同伟只是一个分局局长，调查赵立春这样的官员，级别不高。
必须由高育良带领省厅的人调查。
另一方也是为了给高育良增加政绩。
钟和平不是质疑高育良能力不行嘛，如果到时高育良查到了赵立春的罪证。
梁程还真有些期待。
梁群峰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知道梁程还藏了后手。
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
梁群峰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行，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梁程一眼。
“你自己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梁程点了点头。
“您先上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梁群峰上了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梁程独自坐在沙发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明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京州市府。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张大网彻底收紧。
……
第二天一早。
整个汉东省的政坛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赵立春复职了。
这个消息经过一整夜的发酵，从省委大院蔓延到各地市的官场圈子，再渗透到民间的茶楼饭馆。
消息灵通的人比普通干部知道得更多。
他们清楚，推动赵立春复职的不是别人。
正是刚刚到任的代省长钟和平。
而且是在常委扩大会议上走的表决程序，全票通过。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一个新来的省长，上任第一天就敢在常委会上跟地头蛇正面叫板，还赢了第一阵。
这种魄力让整个汉东官场都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寒意。
但同时也有不少人在冷笑。
全票通过？
陆康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里头要是没猫腻，谁信？
各种猜测在私底下疯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解读。
唯一确定的是，今天所有的目光，都在京州市府。
因为今天是赵立春正式复职的第一天。
上午八点整。
京州市府大楼前的广场上，几棵法国梧桐树在晨风中微微摇晃，金黄的叶片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在台阶上。
大楼的正门玻璃擦得锃亮，倒映着初秋湛蓝的天空。
门口的保安比平时多了一倍。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
每个人都在偷偷观察。
八点一刻。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稳稳地停在了市府大楼的专用车位上。
车门推开。
赵立春迈步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和停职期间那个窝在别墅里喝闷酒的颓废老头判若两人。
赵立春的出现，在市府门口引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门口值班的工作人员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震惊。
虽然大家早就听说了复职的消息，但真正看到赵立春大摇大摆地走进市府大楼的那一刻，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不是做梦吧？
赵立春走上台阶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几个认识的老面孔。
他站定脚步，笑呵呵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老周啊，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嘛。”
“小马，还在办公厅？干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亲切随和，脸上挂着标准的领导式微笑。
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那些被打招呼的人，有的陪着笑脸回应，有的尴尬地点了点头就匆匆走开。
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谁都看得出来，赵立春现在的处境极其微妙。
跟他走得太近，万一陆康城那边秋后算账，这碗饭就别想吃了。
但要是冷落他，万一钟省长真把他扶起来了呢？
两头都得罪不起。
于是大多数人选择了最安全的策略。
假装忙得没看见。
赵立春对这些微妙的反应心知肚明。
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等我重新站稳了，你们一个个都得主动来跪。
赵立春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大楼，朝着自己原来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有人从办公室门缝里偷偷往外看，看到赵立春的背影后迅速缩了回去。
整栋楼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赵立春推开办公室的门，扫了一眼。
办公桌上积了一层薄灰，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屋里有一股长时间没有通风的霉味。
他皱了皱眉头，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赵立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坐到了那把久违的真皮转椅上。
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伸手拍了拍桌面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叠无人处理的文件。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就在赵立春刚坐稳不到十分钟的时候。
楼下传来了一阵引擎声。
然后是车门关闭的沉闷声响，接二连三，至少三四辆车。
赵立春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轿车整齐地停在了市府大楼前。
车上下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
赵立春认出来了。
那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
身后跟着几个组织部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