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平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在梁程的脸上狠狠刮过。
这种审视的目光极具侵略性。
换做普通的年轻干部,早就被盯得浑身冒冷汗了。
但梁程毫不避讳地迎上了这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钟和平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展颜一笑。
他伸出厚实的手掌,和梁程用力握在一起。
“原来是群峰同志的儿子,很不错。”
钟和平的嗓音非常浑厚,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我来汉东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
“大家都说汉东出了个商业奇才,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梁程微笑着抽回右手。
“钟省长过誉了,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晚辈,算不上什么奇才。”
“汉东的经济发展,以后还要仰仗钟省长来亲自掌舵。”
钟和平把双手重新背到身后。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开始说教。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能妄自菲薄。”
“你弄的那个速达新城,规模确实不小,省里也非常关注。”
“不过,”
钟和平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这么好的头脑,没进体制内发展,实在是汉东的一大损失啊。”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大力夸奖,实际上却暗藏着致命的杀机。
钟和平是在明确暗示梁程,不管你在商界多风光,终究只是个体户。
只有体制内,才是真正掌握绝对权力的地方。
梁程怎么会听不出这番话里的敲打意味?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十分温和。
“钟省长说笑了,人各有志,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体制内的繁文缛节。”
“做点小生意,能为汉东的税收做点贡献,我也就彻底心满意足了。”
钟小艾站在一旁,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两个人明明聊得客客气气,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刀尖上疯狂跳舞。
一个是空降汉东的封疆大吏,一个是盘踞本土的商业巨头。
这两人之间的气场碰撞,简直让人感到窒息。
就在这个时候。
邱高飞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省长,包厢已经准备妥当了,现在可以马上入座。”
邱高飞警惕地看了一眼梁程,眼神中闪过一丝敌意。
钟和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梁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梁程啊,今天时间仓促,咱们就不多聊了。”
“我初来乍到,首要任务就是狠抓经济建设,以后少不了要向你这种商界巨头多多请教。”
“改天有空,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喝两杯。”
梁程微微欠身。
“钟省长言重了,随时听候您的召唤,这是我的巨大荣幸。”
钟和平大笑两声,转身迈步朝着包厢方向走去。
邱高飞紧紧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钟小艾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梁程点点头。
“梁程,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说完。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走廊。
看着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梁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惊魂未定的苏清雨。
“走吧,我们也该去吃饭了。”
大堂经理赶紧走上前来,殷勤地引着两人前往天字一号包厢。
包厢里的装修极尽奢华。
紫檀木的餐桌散发着淡淡的独特香气。
两人入座后,服务员很快端上了极品热茶。
“吓死我了。”苏清雨拍着胸口,胸脯剧烈起伏着。
“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那可是省长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梁程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扯了扯领口,坐到了苏清雨对面。
“省长也是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有什么好紧张的?”
苏清雨端起桌上的茶杯,意欲一口饮尽,却因为水温太高,烫得直咂嘴。
“可是他的眼神好可怕。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虽然在笑,但我总觉得他是在盯着你看,像要把你看穿一样。”
梁程拿过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我背后的梁家,以及我手里的速达集团。”
“他在京城居高临下习惯了,冷不丁来到汉东这个地头蛇盘踞的地方,看谁都觉得不顺眼。
“他今天在常委会上放行了赵立春,自以为拿捏住了陆康城,正得意着呢。”
“那他会对我们直接动手吗?”
苏清雨满脸担忧地看着梁程。
梁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前还不会,他刚来汉东,立足未稳。”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政绩,是稳定,他没有任何理由直接和一个能带来巨额投资的商人撕破脸。”
“至少在表面上,他还会继续维持这种一团和气的假象。”
梁程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过,”
“赵立春的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就不一定了。”
听到赵立春这个名字。
苏清雨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是说赵立春已经是拔了牙的老狗了吗?”
梁程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狗虽然拔了牙,但如果有人在后面死死牵着绳子,它还是会咬人的。”
“钟和平今天在常委会上强行让赵立春复职,就是为了把这只狗放出来恶心我们。”
“赵立春那个老东西,满脑子装的都是报仇。”
“他明天去市府报到,第一件事绝对是想尽办法整垮速达新城。”
苏清雨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梁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强行按回椅子上。
“急什么,我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的仗?”
“钟和平以为他能用赵立春来牵制我,他太天真了。”
梁程冷酷的语气让苏清雨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她还是觉得这场风暴来得太猛烈了。
“你到底暗中安排了什么后手?”
梁程夹起一块凉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这几天你就安心处理公司的事情。”
“外面的风浪再大,也绝对掀不翻速达这艘巨轮。”
苏清雨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佩服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些事情,你都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梁程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从钟和平空降汉东的消息传出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推演各种可能。
“做生意要看三步,做官要看十步。在汉东,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赢,不能输。”
他端起茶杯,和苏清雨的杯子碰了一下。
“好了,别想这些头疼的事了。今天带你出来是放松的,多吃点菜。”
苏清雨勉强笑了笑,喝了口水。
虽然梁程的局势剖析听上去合情合理,但她一想到刚才钟和平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心里就隐隐有些发毛。
那可是一个掌握着数千万人命运的封疆大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