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松开了攥着扶手的手，往后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
“群峰书记，我明白了。”
高育良重新睁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他不傻。
从吕州代市长到省公安厅长这一步，没有梁程在背后运作，根本不可能实现。
如今在常委会上被钟和平点名，又是梁群峰来帮他分析。
这份情。
他心里有数。
“群峰书记，谢谢。”
高育良站起身来，语气郑重。
“这段时间我一定把公安厅的工作做好做扎实，不给任何人留把柄。”
梁群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育良，这段时间钟和平可能会找你谈话。你去就行了，态度放端正，汇报做充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多想。”
“记住一句话，做好本职工作，就是最好的回击。”
高育良用力点了点头。
梁群峰没有多留，起身离开了公安厅。
几分钟后。
梁群峰坐在车里，把和高育良的谈话结果编辑成一条短信，发给了梁程。
梁程回了一条消息。
“知道了。辛苦爸了，早点回去休息。”
梁群峰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比自己还老成了？
……
梁程放下手机。
他把梁群峰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立春复职，在预期之内。
高育良被点名质疑，在预期之内。
钟和平最终选择退让，同样在预期之内。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看似是陆康城赢了一阵，实际上远没有那么简单。
钟和平不是傻子。
他不会在上任第一天就把所有的牌全部打光。
今天的常委会，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火力侦察。
他在试探陆康城的底线，在摸索本土派的防守体系，在观察每一个常委的站队态度。
赵立春是探路石，高育良是试金石。
试完了，他心里就有数了。
梁程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
钟和平的终极目标很清楚。
公安厅。
省公安厅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省长在行政上有管辖权。
这一点是己方的一个结构性弱点，从制度设计上就绕不开。
虽然高育良的任命已经走完了全部程序，上面也批了，白纸黑字摆着，短期内钟和平翻不了盘。
但长期来看呢？
如果钟和平持续施压，不断用行政手段去卡高育良的工作汇报，去挑公安厅的业务毛病，去架空厅长的实际权力。
那高育良在公安厅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温水煮青蛙，不需要一刀砍死你，只要让你一天比一天憋屈，一天比一天被动。
用不了半年。
高育良自己就得主动请辞。
到那时候，钟和平的人顺理成章地接手，一切水到渠成。
怎么破？
梁程在阳台上慢慢走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答案只有两个字。
“政绩。”
高育良现在最需要的，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看得见、摸得着的工作成绩。
有了政绩，就有了底气。
有了底气。
钟和平再怎么施压，也拿不出正当理由动他。
上面批了你的任命。
你上任之后成绩斐然，治安数据漂亮，大案要案破了好几个。
这种情况下，省长要撤你？
拿什么撤？
凭什么撤？
舆论不答应，上面也不会答应。
但问题在于，政绩这个东西，对于不同岗位的人来说，获取难度天差地别。
如果高育良还在政府部门，简单。
梁程随便弄几个项目出来，投资到位，GDP拉起来，就算是不错的政绩了。
但现在高育良在省公安厅。
公安厅的政绩是什么？
是案子。
大案子。
梁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杜伯仲。
原著里，这个人是赵瑞龙最重要的商业合伙人。
赵立春还在位的时候。
两人联手拿地、做项目，山水庄园和美食城的背后都有杜伯仲的影子。
高小琴和高小凤姐妹，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现在赵瑞龙已经进去了。
赵立春虽然复职，但手里一个兵都没有。
杜伯仲呢？
梁程没有听到过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但他不相信杜伯仲会就这么凭空消失。
这种人精，嗅觉比谁都灵。
赵瑞龙出事的时候。
他一定第一时间就断了明面上的所有联系，藏到了暗处。
说不定，人现在还在汉东。
藏得越深，说明他身上的东西越多。
另一个名字紧跟着浮了上来。
刘新建。
原著里，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任大秘，后来出任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
这个人手里掌握着赵家大量的贪腐证据和资金流向。
因为梁程的介入，现在的时间线已经发生了偏移。
刘新建可能还没有和赵瑞龙联手，也可能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勾连。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刘新建现在还是汉东油气集团的总经理。
这个位置本身就是赵立春安排的，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
查一查这个人，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查出赵立春的新罪证。
一旦拿到赵立春的新证据。
那就不只是给高育良攒政绩的问题了。
赵立春是钟和平推动复职的。
如果复职之后。
赵立春的贪腐证据被公安厅一锅端了出来。
那钟和平的脸往哪儿搁？
他力挺的人，转头就被抓了。
上面会怎么看他的判断力？
这一箭双雕的效果，够钟和平喝一壶的。
梁程不再犹豫。
他转身走进办公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
京州市南郊区公安分局大楼。
梁程的车停在了后院。
他径直上了三楼。
祁同伟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梁程，立刻站了起来。
“梁总，你怎么来了？”
梁程没有寒暄，反手把门带上，在祁同伟对面坐下。
“有两个人，我需要你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