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在旁边坐下,静静地听着父亲的抱怨。
他很清楚,这是权力集中必然带来的代价。
梁群峰现在是汉东省委实打实的二把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权力越大,责任也就越重。
“我理解您的处境。”
梁程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陆书记这是把您当成了最核心的屏障,用来抵挡钟和平的冲击。”
梁群峰点了点头。
他知道儿子看得很透彻。
“明天常委会是第一场硬仗,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梁群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钟和平这头鳄鱼,马上就要张开嘴咬人了。”
梁程咽下嘴里的水果,目光变得深邃。
明天,汉东的天就要彻底变了。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梁程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这场政治斗争的惨烈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级。
“爸,明天陆书记对钟和平的上任,具体有什么安排?”
梁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梁群峰放下水杯,用手指重重地按压着眉心。
“陆书记的策略很简单。”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该布的局都已经布完了。”
“高育良已经坐稳了公安厅长的位置,京州市的各个要害部门也被我们盯死。”
“现在主动权在钟和平手里,我们要看他出什么牌,然后再见招拆招。”
梁程点了点头,大脑飞速运转。
陆康城不愧是老江湖,这个时候稳住阵脚才是上策。
“钟和平绝对不会甘心当一个被架空的省长。”
梁程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递给父亲。
“他肯定要找一个切入点,撕开我们的防线。”
梁群峰接过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我们分析过很多次。”
梁群峰吐出青烟。
“钟和平在汉东毫无根基,他想要快速打开局面,必须依靠本土势力的反扑。”
“而现在汉东本土势力中,最渴望翻身、也最有破坏力的,只有一个人。”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名字同时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
赵立春。
这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的京州市委书记,虽然现在被停职审查,但他的残余势力依然盘根错节。
“钟和平一定会通过赵立春来对抗陆书记。”
梁程的语气笃定。
“只有把赵立春这头猛虎放出来,汉东的水才会彻底浑浊。”
“钟和平才能浑水摸鱼。”
梁群峰用力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问题是,钟和平到底会用什么方式启动这枚棋子?”
“是借着某些工作失误借机发难?”
“还是直接在常委会上掀桌子,强行替赵立春翻案?”
梁群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钟和平的心思太深,他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梁程站起身,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您早点休息,明天我在速达集团等您的好消息。”
梁群峰点了点头,拿起公文包向书房走去。
他还有最后几份文件需要核对,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与此同时。
京州市,赵家。
这座曾经门庭若市的豪华别墅。
在赵立春被停职后,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清。
但今天晚上,这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宽敞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赵立春穿着一件红色的真丝唐装,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的脸上泛着极度兴奋的红光,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茶几上摆着一瓶昂贵的茅台酒。
赵立春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里面的白酒,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痛快!真是痛快!”
赵立春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站在一旁的赵小慧看着父亲疯癫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
她赶紧拿过酒瓶,不让父亲继续倒酒。
“爸,您少喝点,您的血压一直不稳定。”
赵小慧满脸担忧地劝阻。
赵立春一把推开女儿的手,眼神狂热。
“我今天高兴!谁也别拦着我!”
赵立春指着外面的夜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道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
赵立春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
“陆康城和梁群峰那两个老东西,直接给钟和平下了一个死套!”
“他们让人散布谣言,说钟和平急需用人,把汉东那些官场混子全引到了临湖大酒店!”
赵立春说到这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百个废物把酒店大堂堵得水泄不通,钟和平连个面都没露!”
“最后竟然要靠高育良派警察去清场!”
赵立春一拳砸在茶几上。
“陆康城这是在打钟和平的脸啊!”
赵小慧听完,脸色变得难看。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高兴。
“爸,钟和平吃了这么大的亏,这难道不是说明陆康城他们实力太强了吗?”
赵小慧紧紧抓着沙发边缘。
“钟和平连这点小麻烦都处理不好,他拿什么去跟陆康城斗?”
“他斗不过陆康城,我们赵家怎么翻身?”
赵小慧的分析合情合理。
她觉得钟和平这次是被陆康城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顿。
这也意味着他们赵家押错了宝。
赵立春听到女儿的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靠在太师椅上,目光中充满了老狐狸般的狡黠。
“你懂个屁!”
赵立春指着赵小慧的鼻子大骂。
“你以为那些跑去酒店要官的人是什么好鸟?”
“那都是一帮没人要的破烂货!”
赵立春满脸鄙夷。
“钟和平是什么身份?京城钟家的核心人物!”
“他能看上这些垃圾?”
“他让警察清场,那是他根本懒得搭理这帮蠢货!”
赵立春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疯狂的光芒。
他根本不认为钟和平是处于下风。
相反,他觉得这是钟和平在积蓄力量。
“小慧,你把政治斗争想得太简单了。”
赵立春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钟和平今天之所以退让,是因为他还没有正式上任。”
“他手里没有权力,名不正言不顺,当然不好跟陆康城硬碰硬。”
赵立春把毛巾狠狠地扔在茶几上。
“等到了明天!”
“等他拿到了汉东省省长的大印!”
“陆康城和梁群峰就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赵立春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