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
“梁总,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开业典礼定在下个月的中旬。”
“也就是差不多二十天以后。”
“我们本来是打算趁着新省长上任之前,把场子铺开。”
“到时候请陆康城书记亲自来剪彩视察,把速达新城的名气彻底打出去。”
王建国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现在突然传来消息,说那位钟省长提前履职了。”
“现在整个省委都在围着他转。”
“我估计陆书记到时候可能抽不出时间,来参加我们的开业典礼了。”
王建国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惋惜。
一个省级一把手亲自站台的项目,和普通商业项目的含金量完全不同。
这关乎到速达新城在整个汉东商界的地位。
梁程听完,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建国。
“建国,你跟着我干了这么久,格局还是没打开。”
梁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王建国心里一惊,立刻站直了身体。
“梁总,您的意思是?”
梁程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指着窗外那片繁华的建筑群。
“你看看这片产业。”
“这是我们用真金白银一砖一瓦砸出来的。”
“它能拉动京州南郊的经济,能创造几万个就业岗位,能给政府贡献巨额的税收。”
梁程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陆书记来,那是锦上添花。”
“他不来,我们速达新城照样是汉东省最耀眼的商业明珠。”
“政局怎么变,那是他们当官的事情。”
“我们在商言商,只看利润和市场。”
王建国被梁程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老板的野心有多么可怕。
梁程根本没有把速达新城当成讨好官方的筹码。
他是要把速达新城打造成一个独立的、具有绝对话语权的资本帝国。
“我明白了梁总!”
王建国大声回答。
“开业计划不变,一切按原定时间推进!”
梁程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
“通知营销部,把开业的广告预算再翻一倍。”
“我要让汉东省哪怕是偏远山区的农民,都知道速达新城要开业了。”
王建国拿着文件夹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梁程重新坐回沙发上。
……
汉东省委大院。
一号办公楼顶层。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安静得极其压抑。
走廊上偶尔走过的秘书和工作人员都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陆康城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陆康城正在低头批阅一份红头文件。
他拿着钢笔的手极其稳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敲门声响起。
三下,极其规律。
“进。”
陆康城头也没抬。
梁群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随手把门关严,走到办公桌前。
“陆书记。”
梁群峰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康城放下钢笔,合上文件。
他抬头看着自己这位最得力的盟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陆康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梁群峰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
“乱套了。”
梁群峰毫不避讳地给出了评价。
“钟和平提前履职的正式通知刚发下来。”
“下面那些市县的负责人电话都打疯了。”
“全都是在打听这位新省长的脾气秉性。”
梁群峰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写汇报材料去表忠心了。”
陆康城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陆康城冷哼了一声。
“钟和平既然敢打破常规提前杀过来,就是算准了这帮人会见风使舵。”
“他想用这种方式迅速在汉东站稳脚跟。”
陆康城盯着梁群峰。
“老梁,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断了他的这个念想。”
“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把这批人收编了。”
梁群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
“书记,我昨天晚上仔细琢磨了一下。”
“我有个对策。”
梁群峰把昨晚梁程在书房里分析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从剖析中间派官员的三种成分。
到论证这些人如何成为拖垮钟和平的毒丸。
再到主动出击,散布钟和平急需本地人手风声的阳谋。
梁群峰条理清晰,说得极其顺畅。
陆康城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起初是严肃。
听到中间派成分分析时,眉头微微舒展。
当听到主动散布风声那一刻。
陆康城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死死盯着梁群峰。
梁群峰被看得有些发毛。
“陆书记,您觉得这个方案不行?”
梁群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陆康城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笑声极其爽朗,带着一种终于拨云见日的畅快。
“老梁啊老梁。”
陆康城伸手指着梁群峰,笑得连连摇头。
“你跟我搭班子这么多年,你是什么路数我还不清楚吗?”
“这种阴损狠毒、剑走偏锋的招数,绝对不是你想出来的。”
陆康城收起笑容,眼中精光四射。
“这是你家那个小子的主意吧?”
“梁程?”
梁群峰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陆书记慧眼如炬,确实是小程昨天晚上提出来的。”
陆康城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政治奇才。”
“他对人性的弱点把握得太精准了。”
陆康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个办法极好。”
“我们不但不拦着那些人去投靠钟和平,还要敲锣打鼓地欢送他们去。”
“这叫捧杀。”
“这叫借力打力。”
陆康城语气变得极其森寒。
“老梁,你马上去安排。”
“在一个小时之内,把钟和平求才若渴的消息散布出去。”
“越夸张越好。”
“就说只要能入钟省长的法眼,连升两级都不是梦。”
梁群峰立刻站起身。
“我这就去办。”
“等等。”
陆康城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梁群峰。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巴掌大小的便签纸。
陆康城把纸条推到梁群峰面前。
“既然要做,就做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