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梁程回到了公司。
速达集团总部大楼。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了五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饮料厂的负责人陈兴旺坐在长桌的左侧第二个位置。
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
物流公司的副总刘伟民坐在对面，三十七八岁，身材精瘦，神情干练。
速达新城项目组的张凯峰在最里面，正低头翻着一份报表。
苏清雨的父亲苏振邦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部门主管和财务总监，零零散散坐了十来个人。
梁程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
梁程走到主位坐下，把面前的一瓶矿泉水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环视了一圈。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铺垫。
“公司准备投资几个新的项目。”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嗡嗡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
震惊。
梁程的公司现在已经是汉东省排得上号的民营企业了。旗下的业务板块，饮料厂的冰红茶是明星产品，物流公司覆盖了大半个汉东的运输网络，速达新城项目更是重量级工程。
另外，在吕州收购赵瑞龙的山水集团之后，娱乐会所、餐饮方面的业务也在整合推进中。
这么多摊子铺开着。
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精力去运营维护。
而速达新城眼看就要进入开业冲刺阶段，正是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这个时候冒出来说要开拓新业务？
陈兴旺第一个开口了。
“梁总，恕我直言，现在不是开拓新业务的好时机。”
他推了推眼镜，语速沉稳。
“饮料厂那边刚刚理顺了冰红茶的铺货渠道，产能和销售都在爬坡期。速达新城马上要开业，各方面的协调工作千头万绪。这个时候分心搞新项目，容易顾此失彼。”
刘伟民紧跟着附和。
“陈总说得有道理。物流这边的人手也很紧张，前两天我还跟人事部门申请增加二十个调度员，到现在都没批下来。要是再开新项目，人从哪里来？”
张凯峰放下手里的报表，也插了一嘴。
“速达新城的招商工作刚进入正轨，后续还有大量的商户对接、物业管理、开业筹备，这些工作每一项都是硬骨头。我也建议先把手头的事做扎实，再考虑扩张。”
王建国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但他的表情明显也不赞同。
苏振邦坐在角落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梁总，他们几位说的都在理。我也觉得步子迈得太大了。咱们把现有的业务做好做精，比盲目扩张要稳妥得多。”
十来个人，七八个张嘴反对。
没一个人支持。
梁程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端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放下瓶子。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这件事不用讨论了。”
“我已经决定了。”
全场噤声。
陈兴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开口。
这就是梁程的风格，该听意见的时候听，该拍板的时候一个字都不多废。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压抑。
不过梁程的下一句话，又把这股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这次要做的新项目，和咱们现有的饮料业务其实有关联。到时候可以共用一套人手、不需要另起炉灶。”
听到这句话，众人明显松了口气。
陈兴旺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试探着问了一句。
“梁总的意思是，开发一款新的饮料产品？”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冰红茶卖得好，趁热打铁再推一款新品，用现成的产线和渠道，成本低、风险小、回报快。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梁程摇了摇头。
“不是饮料。”
“是瓶装水。”
瓶装水三个字一出口。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足足三秒钟没人说话。
然后，陈兴旺第一个反应过来。
“梁总，您说的是瓶装水？就是把水灌进瓶子里卖那个？”
“对。”
梁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兴旺的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在饮料行业干了二十多年，从小作坊做到大厂，什么风浪都见过。
但今天这个提议，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梁总，我说句不好听的话。”
陈兴旺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语气诚恳。
“瓶装水这个东西，目前只在京城、沪城那些一线大城市有一定的市场。
“在咱们汉东，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城里的白领和干部，平时喝水也是自己烧开水，最多泡壶茶。”
“谁会花钱去买一瓶水？”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
“一瓶饮料卖两块钱，利润能有七八毛。
“一瓶水呢？顶天了卖一块钱，成本刨掉之后能剩两三毛就不错了。量上不去，利润又薄，这个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刘伟民在旁边点头，接了一句。
“陈总说得没错。就拿咱们物流配送的经验来看，水和饮料的运输成本差不多。
“跑一趟的油钱、人工和饮料一样，但回款只有饮料的一半。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张凯峰虽然管的是速达新城项目，但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梁总，我老家那边的人，出门渴了就在路边小店买瓶汽水或者冰红茶，我还真没见过谁专门花钱买水喝的。”
其他几个部门主管也纷纷附和。
七嘴八舌的，归结起来就一句话。
水这玩意儿，家家户户水龙头一拧就有，烧开了就能喝，谁吃饱了撑的花钱去买？
苏振邦在角落里清了清嗓子，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梁总，我倒是觉得新饮料这个路子值得考虑。
“冰红茶的成功已经证明了你对市场的判断力，现在市面上还有果汁、汽水、凉茶这些品类，咱们完全可以再开发一两款新品，利用现有的渠道快速铺开。”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瓶装水的事，是不是再研究研究？”
苏振邦说话一向留有余地。
他跟梁程的关系特殊。
不好直接说反对，只能用“再研究研究”来委婉表达态度。